第637章 又餓肚子了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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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浦走出防空洞,踩在被炮彈翻耕過的泥土上,泥土裡混著彈片和斷裂的木材。他走到師團部的廢墟前,彎腰撿起一張燒焦的地圖,地圖上的雷鳴谷位置被燒出一個破洞,像一張張開的嘴。

  中村英三從廢墟里鑽出來,手裡攥著各聯隊的傷亡統計,紙頁被硝煙燻得發黑。

  「師團長閣下,第一輪轟炸過後,師團部傷亡一百二十七人,各聯隊的傷亡還在統計。彈藥堆放點被毀,山炮陣地損失兩門山炮。儲備糧剩下的部分被大火引燃,能回收的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

  松浦把燒焦的地圖扔在地上,轉身看向雷鳴谷的北側防線。

  國府軍的部隊正在往前沿推進,重機槍的槍聲越來越近,子彈打在戰壕的土牆上,留下一排排彈孔。山風卷著硝煙味吹過來,混著燒焦的帆布味和血腥味,鑽進他的鼻孔。

  ......

  雷鳴谷的清晨灰得像一鍋冷粥。

  露水沾在燒焦的帆布上,凝成黑褐色的水珠。

  鬼子士兵從臨時挖的貓耳洞裡鑽出來,軍裝的下擺沾著泥土,腰帶鬆了兩個孔。

  113聯隊第三中隊的炊事兵蹲在鍋灶前,鍋底只剩一層薄薄的米湯。他用木勺颳了刮鍋壁,米粒粘在勺背上,數得清個數。

  「今天還有嗎?」

  中隊長走過來,皮靴踩在濕漉漉的草地上。

  炊事兵把木勺放下,沒抬頭。

  「儲備糧全沒了,昨晚最後那點煮了,分下去每人一勺。」

  中隊長的眉頭皺起來,轉身往山坡走。山坡的背陰處,幾個士兵蹲在草叢裡挖野菜,刺刀當鏟子用,刀尖戳進泥土,挖出幾根帶根的野草。

  有人把野草塞進嘴裡嚼,嚼了兩下就吐出來,罵了一句。

  「八嘎,又苦又澀,咽不下去。」

  旁邊的士兵從腰間解下水壺,晃了晃,水聲很輕。

  他擰開蓋子抿了一口,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

  「樹皮也行,前面那棵松樹,昨天有人扒了一塊煮,能填肚子。」

  中隊長站在山坡上,看著這群挖野菜的士兵,臉色難看。

  他原本想訓斥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轉身往師團部的方向走,皮靴踩在落葉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師團部的臨時指揮所搭在一處岩洞裡,岩洞口用原木和帆布加固,洞頂垂著幾縷煙塵。

  松浦淳六郎坐在木箱改成的桌子前,桌上擺著一張萬家嶺的地圖,地圖的邊角被火燎過,露出焦黑的痕跡。

  中村英三從洞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文件。

  「師團長閣下,各聯隊的口糧報告。」

  松浦抬頭,伸手接過文件。

  中村英三的聲音壓得很低。

  「各聯隊儲備糧全部耗盡,士兵開始採集野菜和樹皮充飢,部分中隊已經出現體力下降,無法正常執勤。」

  松浦把文件放在桌上,指節抵著太陽穴。

  岩洞外面傳來零星的槍聲,是國府軍的哨兵在試探性射擊。山風順著洞口灌進來,帶著硝煙味和泥土的腥氣。

  「軍馬呢?」松浦抬起頭,「輜重隊還有多少軍馬?」

  中村英三翻了翻手裡的本子。

  「輜重隊和炮兵隊加起來,剩下的軍馬大約一百四十匹,多數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宰了。」松浦把筆扔在桌上,「今天就開始宰,肉分給師團部和各聯隊的軍官,士兵的口糧,按現有的量再往下壓一壓。」

  中村英三愣了一下。

  「師團長閣下,士兵的口糧已經壓到極限了,再壓下去,怕是要出亂子。」

  「出亂子也得撐著。」松浦的手在地圖上一拍,「軍官是骨架,骨架塌了,整個師團就完了。傳我的命令下去。」

  中村英三躬身領命,轉身走出岩洞。

  岩洞外面,幾個輜重兵牽著軍馬往山坡下走。軍馬的肋骨清晰可見,皮毛上沾著泥點,走兩步就停下來,低頭啃地上的草根。

  輜重兵拉著韁繩,罵罵咧咧地往前拽。

  軍馬的宰殺就在山坡背陰處進行。


  刀刃捅進馬脖子的一刻,馬的前蹄抬起來,蹬了兩下,噴出來的血濺在輜重兵的軍裝上。

  馬倒下的時候,地面震了震。

  旁邊幾個士兵圍過來,看著輜重兵剝皮、分肉,喉嚨里咕咚一聲。

  「這肉不分我們嗎?」一個士兵問。

  輜重兵手裡的刀沒停,頭也不抬。

  「八嘎,這是給軍官吃的,你一個小小二等兵,有什麼資格吃肉!」

  那士兵沒再說話,轉身走回自己的散兵坑,手裡還捏著兩根挖來的野草根。

  到了傍晚,第一批馬肉送到師團部的指揮所。

  中村英三親自端著一個鐵盒走進來,鐵盒裡裝著切成塊的馬肉,淋著一點醬油,是軍需庫里翻出來的最後一瓶。

  松浦抬頭看了一眼,沒動筷子。

  「分下去吧,各聯隊的聯隊長、大隊長,每人一份。」

  中村英三應了一聲,把鐵盒擱在桌角。

  「師團長閣下,您也吃一點。」

  「我不餓。」松浦擺擺手,「你也吃,吃了好做事。」

  中村英三猶豫了一下,從鐵盒裡夾了一塊馬肉塞進嘴裡。

  肉煮得不夠爛,咬下去能感覺到筋的纖維。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喉嚨動了動。

  雷鳴谷北側的一處戰壕里,113聯隊第二中隊的幾個傷兵躺在掩體後面,傷口包著已經發黃的繃帶。

  其中一個士兵的腿上有彈片傷,三天沒換藥,傷口開始發臭。

  入夜後,三個士兵從鄰近的中隊摸過來。

  他們看到山坡下倒著一匹軍馬,是白天宰殺剩下的內臟被丟在那裡。

  其中一個士兵跳下戰壕,拔出刺刀,把內臟割下來一塊。

  「煮一下。」

  「沒柴火,火光會被對面看見。」

  「那就這樣吃。」

  三個士兵蹲在戰壕里,把生肉撕成小塊,塞進嘴裡嚼。

  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軍裝的領口上。

  第二天清晨,這三個士兵中的兩個開始上吐下瀉,第三個發起高燒,躺在掩體裡直打哆嗦。

  軍醫過來看了一眼,從藥箱裡翻出最後兩片磺胺,分給兩個吐瀉的士兵,對發燒那個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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