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夜襲（上）
松浦彎腰撿起地圖，指尖在炮陣地的位置按了按。
「告訴山炮大隊，只許進行間歇性還擊，保存彈藥。
支那軍的炮擊頂多持續一個鐘頭，接下來就是步兵衝鋒。」
中村英三躬身領命，轉身跑出門外。
指揮部的屋頂落著碎石，灰塵從房樑上掉下來，落在煤油燈的玻璃罩上。
張古山南側的山腳下，七十四軍五十八師的官兵趴在臨時挖的散兵坑裡。
炮火的映光照亮他們的臉，鋼盔反射著遠處的火光。士兵們把步槍靠在土坡上，手榴彈的保險蓋已經擰開，放在手邊的帆布包里。
一七二旅旅長張靈甫蹲在散兵坑邊緣，手裡的望遠鏡對準山腰的鬼子工事。
鏡頭裡，鬼子的三道防線沿山腰梯次展開。最前面的是鐵絲網和地雷陣，中間是重機槍掩體，山頂的核心陣地修了半地下的碉堡，射孔對著南側的進攻通道。
望遠鏡移到後山，一片陡峭的懸崖在夜色里顯出深色的輪廓。
旁邊的參謀趴在土坡上，手裡攥著兵力部署表。
「旅座，師部命令我們凌晨一點準時發起進攻，一七四旅在左翼配合，一七三旅做預備隊。」
張靈甫把望遠鏡收起來，塞進帆布挎包。
「張古山是制高點，拿下它就能盯著鬼子的整個核心陣地。松浦肯定派了重兵把守，正面不好打。」
參謀點頭，指尖在部署表上的後山位置點了點。
「情報處說後山的懸崖有七十多米高，鬼子只在崖頂放了一個觀察哨，主力都在南側正面。」
張靈甫沒說話，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雲霧把崖頂罩住，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山炮的轟鳴聲從山腰傳過來。鬼子的山炮陣地開始還擊，炮彈落在進攻出發陣地前面的空地上，炸起沖天的泥柱。
碎石落在散兵坑裡，士兵們低下頭，鋼盔被砸得發出咚咚的聲響。
十二點五十分，炮擊持續了五十分鐘。
前沿的鬼子工事已經被犁了一遍，鐵絲網被炸成幾段，散落在戰壕前面的空地上。掩體的原木燒成黑炭，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薛岳的總攻命令傳到各軍。
號兵從散兵坑裡站起來，銅號湊到嘴邊。
衝鋒號的聲響穿透炮聲的餘韻，在山谷里迴蕩。
士兵們躍出散兵坑，端著步槍往山腰沖。
四軍的部隊從西側白馬嶺往下壓，士兵們沿著山脊往前推進，捷克式輕機槍在隊伍最前面開火，子彈打在鬼子的掩體上，濺起木屑。
六十六軍的部隊從北口扁擔坳往下沖，重機槍架在山口的岩石上，子彈掃過鬼子的前沿戰壕，壓製得對方抬不起頭。
五十八師的一七二旅沖在最前面。
士兵們穿過被炸斷的鐵絲網，往山腰的鬼子第一道防線沖。
鬼子的重機槍突然從掩體的射孔里伸出來，子彈掃過進攻隊形。最前面的幾個士兵栽倒在地，步槍甩出去老遠，撞在石頭上發出悶響。
後面的士兵臥倒在地，依託彈坑還擊。三八式步槍的子彈從頭頂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上，留下深深的彈孔。
拿著擲彈筒的士兵從後面上來，擲彈筒架在彈坑邊緣。炮手調整角度，榴彈脫手飛出，落在鬼子的重機槍掩體旁邊。爆炸的氣浪掀飛掩體的原木，機槍聲瞬間停了。
士兵們再次起身衝鋒，往第二道防線推進。
山腰的反斜面後面，鬼子的山炮陣地開火了。
炮彈落在進攻隊形中間，炸起一片血霧。幾個士兵被氣浪掀飛，落在地上時身體已經變形，帆布挎包里的手榴彈散落出來，滾在草叢裡。
一七二旅的副旅長沖在隊伍前面，手裡舉著駁殼槍，剛要喊繼續衝鋒，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
硝煙散去，地上只剩下半截軍裝和破碎的步槍。
進攻的部隊失去指揮，攻擊勢頭瞬間受挫。士兵們開始往回撤，退到出發陣地的散兵坑裡。
張靈甫趴在山腳的土坡後，看著撤回的士兵，手裡的駁殼槍攥得很緊。
旁邊的參謀把傷亡統計遞過來，紙頁上的數字沾著一點泥土。
「旅座，第一次進攻失敗，副旅長陣亡，傷亡兩百三十七人，第一道防線沒拿下來。」
張靈甫把統計紙折起來，塞進軍裝口袋。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往後山的懸崖方向望。
崖頂的觀察哨亮著一盞馬燈，在雲霧裡透出微弱的光。除了那盞燈，後山的整個崖壁都沒有動靜。
張靈甫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兵。
「去把各團的團長叫來，另外，挑五十個會攀岩的老兵，帶上衝鋒鎗、手榴彈和繩索，到我這裡集合。」
傳令兵轉身跑出去。
張靈甫站在土坡上，看著山腰的鬼子陣地。
正面的三道防線火力太猛，硬沖只會增加傷亡。後山的懸崖雖然陡峭，但只要能爬上去，就能從背後打鬼子一個措手不及。
幾個團長先後趕到，身上的軍裝沾著泥土和硝煙。
張靈甫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幾個團長互相看了看，都點了頭。
「我帶隊上去。」張靈甫說，「你們在正面組織第二次進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我們在山頂打響，你們就從正面沖。」
一七二團的團長往前站了一步。
「旅座，太危險，還是我帶敢死隊上去。」
張靈甫擺手，指尖指向山頂的方向。
「張古山的制高點必須拿下來，我親自去。」
團長們不再爭，轉身回去準備正面進攻的事宜。
五十個老兵在山腳集結完畢。
每個人都背著帆布挎包，裡面裝著四顆手榴彈和兩個彈夾。肩上挎著衝鋒鎗，繩索盤在腰間，繩頭繫著鐵鉤。
張靈甫檢查了一遍裝備，把衝鋒鎗的子彈上膛，保險關上。
他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雲霧還沒散，馬燈的光在雲霧裡晃動。
夜幕越來越濃，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硝煙味和泥土的氣息。
雷鳴谷的臨時指揮部里，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前沿的戰報。中村英三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各聯隊的傷亡統計。
「告訴山炮大隊，只許進行間歇性還擊，保存彈藥。
支那軍的炮擊頂多持續一個鐘頭，接下來就是步兵衝鋒。」
中村英三躬身領命，轉身跑出門外。
指揮部的屋頂落著碎石，灰塵從房樑上掉下來，落在煤油燈的玻璃罩上。
張古山南側的山腳下，七十四軍五十八師的官兵趴在臨時挖的散兵坑裡。
炮火的映光照亮他們的臉，鋼盔反射著遠處的火光。士兵們把步槍靠在土坡上，手榴彈的保險蓋已經擰開，放在手邊的帆布包里。
一七二旅旅長張靈甫蹲在散兵坑邊緣，手裡的望遠鏡對準山腰的鬼子工事。
鏡頭裡，鬼子的三道防線沿山腰梯次展開。最前面的是鐵絲網和地雷陣，中間是重機槍掩體，山頂的核心陣地修了半地下的碉堡，射孔對著南側的進攻通道。
望遠鏡移到後山，一片陡峭的懸崖在夜色里顯出深色的輪廓。
旁邊的參謀趴在土坡上，手裡攥著兵力部署表。
「旅座，師部命令我們凌晨一點準時發起進攻，一七四旅在左翼配合，一七三旅做預備隊。」
張靈甫把望遠鏡收起來，塞進帆布挎包。
「張古山是制高點，拿下它就能盯著鬼子的整個核心陣地。松浦肯定派了重兵把守，正面不好打。」
參謀點頭，指尖在部署表上的後山位置點了點。
「情報處說後山的懸崖有七十多米高，鬼子只在崖頂放了一個觀察哨，主力都在南側正面。」
張靈甫沒說話，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雲霧把崖頂罩住，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山炮的轟鳴聲從山腰傳過來。鬼子的山炮陣地開始還擊，炮彈落在進攻出發陣地前面的空地上，炸起沖天的泥柱。
碎石落在散兵坑裡，士兵們低下頭，鋼盔被砸得發出咚咚的聲響。
十二點五十分，炮擊持續了五十分鐘。
前沿的鬼子工事已經被犁了一遍，鐵絲網被炸成幾段，散落在戰壕前面的空地上。掩體的原木燒成黑炭，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薛岳的總攻命令傳到各軍。
號兵從散兵坑裡站起來，銅號湊到嘴邊。
衝鋒號的聲響穿透炮聲的餘韻，在山谷里迴蕩。
士兵們躍出散兵坑，端著步槍往山腰沖。
四軍的部隊從西側白馬嶺往下壓，士兵們沿著山脊往前推進，捷克式輕機槍在隊伍最前面開火，子彈打在鬼子的掩體上，濺起木屑。
六十六軍的部隊從北口扁擔坳往下沖，重機槍架在山口的岩石上，子彈掃過鬼子的前沿戰壕，壓製得對方抬不起頭。
五十八師的一七二旅沖在最前面。
士兵們穿過被炸斷的鐵絲網，往山腰的鬼子第一道防線沖。
鬼子的重機槍突然從掩體的射孔里伸出來，子彈掃過進攻隊形。最前面的幾個士兵栽倒在地，步槍甩出去老遠，撞在石頭上發出悶響。
後面的士兵臥倒在地，依託彈坑還擊。三八式步槍的子彈從頭頂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上，留下深深的彈孔。
拿著擲彈筒的士兵從後面上來，擲彈筒架在彈坑邊緣。炮手調整角度，榴彈脫手飛出，落在鬼子的重機槍掩體旁邊。爆炸的氣浪掀飛掩體的原木，機槍聲瞬間停了。
士兵們再次起身衝鋒，往第二道防線推進。
山腰的反斜面後面，鬼子的山炮陣地開火了。
炮彈落在進攻隊形中間，炸起一片血霧。幾個士兵被氣浪掀飛，落在地上時身體已經變形，帆布挎包里的手榴彈散落出來，滾在草叢裡。
一七二旅的副旅長沖在隊伍前面，手裡舉著駁殼槍，剛要喊繼續衝鋒，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
硝煙散去，地上只剩下半截軍裝和破碎的步槍。
進攻的部隊失去指揮，攻擊勢頭瞬間受挫。士兵們開始往回撤，退到出發陣地的散兵坑裡。
張靈甫趴在山腳的土坡後，看著撤回的士兵，手裡的駁殼槍攥得很緊。
旁邊的參謀把傷亡統計遞過來，紙頁上的數字沾著一點泥土。
「旅座，第一次進攻失敗，副旅長陣亡，傷亡兩百三十七人，第一道防線沒拿下來。」
張靈甫把統計紙折起來，塞進軍裝口袋。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往後山的懸崖方向望。
崖頂的觀察哨亮著一盞馬燈，在雲霧裡透出微弱的光。除了那盞燈，後山的整個崖壁都沒有動靜。
張靈甫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兵。
「去把各團的團長叫來，另外，挑五十個會攀岩的老兵，帶上衝鋒鎗、手榴彈和繩索，到我這裡集合。」
傳令兵轉身跑出去。
張靈甫站在土坡上，看著山腰的鬼子陣地。
正面的三道防線火力太猛，硬沖只會增加傷亡。後山的懸崖雖然陡峭，但只要能爬上去，就能從背後打鬼子一個措手不及。
幾個團長先後趕到，身上的軍裝沾著泥土和硝煙。
張靈甫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幾個團長互相看了看，都點了頭。
「我帶隊上去。」張靈甫說，「你們在正面組織第二次進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我們在山頂打響，你們就從正面沖。」
一七二團的團長往前站了一步。
「旅座，太危險，還是我帶敢死隊上去。」
張靈甫擺手，指尖指向山頂的方向。
「張古山的制高點必須拿下來，我親自去。」
團長們不再爭，轉身回去準備正面進攻的事宜。
五十個老兵在山腳集結完畢。
每個人都背著帆布挎包，裡面裝著四顆手榴彈和兩個彈夾。肩上挎著衝鋒鎗，繩索盤在腰間，繩頭繫著鐵鉤。
張靈甫檢查了一遍裝備，把衝鋒鎗的子彈上膛，保險關上。
他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雲霧還沒散，馬燈的光在雲霧裡晃動。
夜幕越來越濃，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硝煙味和泥土的氣息。
雷鳴谷的臨時指揮部里，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前沿的戰報。中村英三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各聯隊的傷亡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