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圍攻（上）
木下敏翻了兩頁，眉頭壓下來。
「第13師團主攻南關，第19旅團從東關插入，搜索聯隊沿白露河南岸牽制，炮兵群集中打城內街壘？」
參謀長點頭。
「師團長閣下判斷，104軍兵力有限。他們在潢川只有裝甲營、摩步營和炮兵營，主力還在魯省。只要把第59軍拖垮，104軍的裝甲部隊無法守街巷。」
木下敏把文件合上，抬手指向西南高地。
「你們昨天也是這麼判斷，然後戰車第5大隊沒了。」
參謀長沒接話。
木下敏走到地圖前，手套按在小王莊的位置。
「第16師團在涿鹿和淮河吃過陸抗的虧，我不想再聽兵力有限這四個字。104軍每次出現，炮兵、坦克、飛機都會一起動。你們看見一個營，也要按一個旅團來防。」
荻洲立兵從帳篷里走出來，臉色被煙燻得發灰。
「木下君，我承認104軍難打，可潢川必須拿下。畑司令官的命令很清楚，打穿信陽門戶，配合長江兩岸推進。第13師團已經傷了筋骨，你的旅團要擔任東關主攻。」
木下敏沉默片刻，
「要我們部隊東關主攻可以，但怎麼打要聽我們的。」
荻洲立兵點頭。
「南關由第26旅團殘部繼續壓，今夜前，把潢川外圈陣地全線咬住。」
兩人都沒再提三天拿下潢川。
帳篷外，報務員摘下耳機，抬頭喊了一聲。
「空襲警報！」
聲音剛落，西南方向傳來耶利哥號角的尖嘯。
十二架斯圖卡從雲縫裡壓下來，機腹下的炸彈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接著分成三組，朝白露河兩岸的炮兵陣地撲去。
鬼子陣地一下亂了。
高射機槍朝天掃射，曳光彈在半空織出彎曲的線，士兵往防炮洞裡鑽，炮兵拖著彈藥箱躲到土坎後。
第一組斯圖卡俯衝到五百米高度，投下炸彈。
白露河北岸的山炮陣地騰起火球，兩門九四式山炮被氣浪掀翻，炮輪滾出去十幾步遠，彈藥箱接連殉爆，炸開的彈片把電話線割成幾截。
第二組沿河堤橫切，機翼幾乎貼著樹梢掠過，炸彈落在一處集結地邊緣，剛準備前出的步兵大隊被迫趴進水溝。
木下敏伏在土坡後，泥水濺上軍帽。
「讓部隊分散！不要擠在公路上！」
傳令兵彎腰往後跑，還沒跑出二十米，第三組斯圖卡又撲了下來。
炸彈砸進運輸車隊尾部，汽油桶炸開，黑煙貼著公路滾動。
帳篷里沒人開口。
他們都知道，104軍的飛機每天輪番來，上午炸炮兵，午後炸交通線，傍晚還會壓低高度掃射前沿。一天將近三百架次的支援，能讓每一支出動隊伍都踩在炸彈陰影下。
九月十五日下午，鬼子第一輪進攻開始。
南關方向，第13師團第26旅團殘部以兩個中隊為先導，沿著被炮火削平的麥地向前爬。後方山炮壓著潢川城牆打，炮彈落在豁口附近，碎磚往戰壕里滾。
張自忠站在指揮所里，手裡握著電話。
桌上的地圖邊緣捲起，燈罩上落著灰，三天前泡好的茶已經沒人顧得上換。
「38師守南關，180師盯東關。告訴前沿，104軍炮火五分鐘後覆蓋鬼子集結線。別追太遠，把人放進三百米再打。」
副官遞過一碗粥。
張自忠擺手，嗓子啞得厲害。
「先送傷兵。」
電話鈴響起。
黃維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夾著槍聲。
「長官，鬼子上來了，南關左翼壓力大，請求炮火支援！」
張自忠轉頭看向104軍聯絡軍官。
聯絡軍官已經抓起步話機。
「西南高地，目標南關外一號集結線，距離修正負二百，三發急速射。」
西南高地上，炮兵營的炮位連成一排。
24門105毫米榴彈炮和8門150毫米重榴彈炮依次開火，炮口噴出的火焰把炮盾照亮，炮兵搬彈、裝填、關閂、拉火，一套動作接一套動作往下走。
炮彈越過城牆，砸在鬼子衝鋒隊形前後。
土浪捲起，鐵絲網被炸斷，剛衝到溝邊的鬼子被炮火壓回去，幾個小隊趴在彈坑裡不敢抬頭。
炮兵營長拿著望遠鏡站在掩體口。
「延伸一百米，打第二線。」
炮聲繼續。
一上午，炮兵營打出近八百發炮彈。到入夜，數字過了兩千。
彈藥車一趟趟從後方開來，車輪陷進泥里，工兵拿木板墊路，後勤兵扛著炮彈箱往炮位跑，汗水混著炮灰在脖子上結成黑印。
九月十六日，東關開打。
第16師團第19旅團把主攻線壓到城東，火焰噴射器班跟在步兵後面，沿著被山炮轟開的民房廢墟往前鑽。
城內街道被沙袋和木樑隔成一段一段。
第59軍的士兵守在殘牆後，輕機槍架在窗洞裡，手榴彈擺在腳邊。104軍的摩步營把MG42搬進磚樓，槍口壓住街口，彈鏈垂在彈藥箱旁。
鬼子衝過第一道街壘時，東關老街兩側同時開火。
MG42的射速壓住了街面，子彈掃過牆根，沖在前頭的鬼子倒在門板旁。後面的火焰噴射兵貼著牆角爬進來，噴口探出半截，一股火舌卷進木樓。
屋頂草料燒了起來，煙從破窗里湧出。
一名59軍排長帶著兩名士兵從後牆鑽出，繞到火焰噴射兵側後，手榴彈塞進巷口。爆炸聲貼著牆響，噴射器罐體裂開，火焰沿著磚地滾出去。
街壘失了，又奪回來。
一棟茶樓上午插著鬼子旗，午後換成第59軍的青天白日旗，傍晚又被炮彈打斷旗杆。入夜後，林岳帶著裝甲反擊群衝進東關外沿。
兩輛四號坦克沿主街前進，炮口對準樓上火力點。
半履帶車貼著街邊放下擲彈兵，士兵三人一組，手榴彈開路，衝鋒鎗掃門洞，機槍壓屋脊。
林岳趴在炮塔里，耳機里全是各車報告。
「二車履帶受損，還能低速。」
「三車發現鬼子機槍巢，方位右前二十。」
「摩步一排已進入糧棧。」
林岳敲了敲艙壁。
「先打糧棧北牆，別壓太深。拿下街口就撤，天亮前不在城裡停坦克。」
「第13師團主攻南關，第19旅團從東關插入，搜索聯隊沿白露河南岸牽制，炮兵群集中打城內街壘？」
參謀長點頭。
「師團長閣下判斷，104軍兵力有限。他們在潢川只有裝甲營、摩步營和炮兵營，主力還在魯省。只要把第59軍拖垮，104軍的裝甲部隊無法守街巷。」
木下敏把文件合上，抬手指向西南高地。
「你們昨天也是這麼判斷，然後戰車第5大隊沒了。」
參謀長沒接話。
木下敏走到地圖前，手套按在小王莊的位置。
「第16師團在涿鹿和淮河吃過陸抗的虧，我不想再聽兵力有限這四個字。104軍每次出現，炮兵、坦克、飛機都會一起動。你們看見一個營，也要按一個旅團來防。」
荻洲立兵從帳篷里走出來，臉色被煙燻得發灰。
「木下君，我承認104軍難打，可潢川必須拿下。畑司令官的命令很清楚，打穿信陽門戶，配合長江兩岸推進。第13師團已經傷了筋骨，你的旅團要擔任東關主攻。」
木下敏沉默片刻，
「要我們部隊東關主攻可以，但怎麼打要聽我們的。」
荻洲立兵點頭。
「南關由第26旅團殘部繼續壓，今夜前，把潢川外圈陣地全線咬住。」
兩人都沒再提三天拿下潢川。
帳篷外，報務員摘下耳機，抬頭喊了一聲。
「空襲警報！」
聲音剛落，西南方向傳來耶利哥號角的尖嘯。
十二架斯圖卡從雲縫裡壓下來，機腹下的炸彈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接著分成三組，朝白露河兩岸的炮兵陣地撲去。
鬼子陣地一下亂了。
高射機槍朝天掃射，曳光彈在半空織出彎曲的線，士兵往防炮洞裡鑽，炮兵拖著彈藥箱躲到土坎後。
第一組斯圖卡俯衝到五百米高度，投下炸彈。
白露河北岸的山炮陣地騰起火球，兩門九四式山炮被氣浪掀翻，炮輪滾出去十幾步遠，彈藥箱接連殉爆，炸開的彈片把電話線割成幾截。
第二組沿河堤橫切，機翼幾乎貼著樹梢掠過，炸彈落在一處集結地邊緣，剛準備前出的步兵大隊被迫趴進水溝。
木下敏伏在土坡後，泥水濺上軍帽。
「讓部隊分散！不要擠在公路上！」
傳令兵彎腰往後跑，還沒跑出二十米，第三組斯圖卡又撲了下來。
炸彈砸進運輸車隊尾部，汽油桶炸開，黑煙貼著公路滾動。
帳篷里沒人開口。
他們都知道，104軍的飛機每天輪番來，上午炸炮兵，午後炸交通線，傍晚還會壓低高度掃射前沿。一天將近三百架次的支援，能讓每一支出動隊伍都踩在炸彈陰影下。
九月十五日下午，鬼子第一輪進攻開始。
南關方向，第13師團第26旅團殘部以兩個中隊為先導，沿著被炮火削平的麥地向前爬。後方山炮壓著潢川城牆打，炮彈落在豁口附近，碎磚往戰壕里滾。
張自忠站在指揮所里，手裡握著電話。
桌上的地圖邊緣捲起，燈罩上落著灰，三天前泡好的茶已經沒人顧得上換。
「38師守南關，180師盯東關。告訴前沿，104軍炮火五分鐘後覆蓋鬼子集結線。別追太遠，把人放進三百米再打。」
副官遞過一碗粥。
張自忠擺手，嗓子啞得厲害。
「先送傷兵。」
電話鈴響起。
黃維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夾著槍聲。
「長官，鬼子上來了，南關左翼壓力大，請求炮火支援！」
張自忠轉頭看向104軍聯絡軍官。
聯絡軍官已經抓起步話機。
「西南高地，目標南關外一號集結線，距離修正負二百，三發急速射。」
西南高地上，炮兵營的炮位連成一排。
24門105毫米榴彈炮和8門150毫米重榴彈炮依次開火，炮口噴出的火焰把炮盾照亮，炮兵搬彈、裝填、關閂、拉火，一套動作接一套動作往下走。
炮彈越過城牆，砸在鬼子衝鋒隊形前後。
土浪捲起，鐵絲網被炸斷，剛衝到溝邊的鬼子被炮火壓回去，幾個小隊趴在彈坑裡不敢抬頭。
炮兵營長拿著望遠鏡站在掩體口。
「延伸一百米，打第二線。」
炮聲繼續。
一上午，炮兵營打出近八百發炮彈。到入夜，數字過了兩千。
彈藥車一趟趟從後方開來，車輪陷進泥里，工兵拿木板墊路，後勤兵扛著炮彈箱往炮位跑，汗水混著炮灰在脖子上結成黑印。
九月十六日，東關開打。
第16師團第19旅團把主攻線壓到城東，火焰噴射器班跟在步兵後面，沿著被山炮轟開的民房廢墟往前鑽。
城內街道被沙袋和木樑隔成一段一段。
第59軍的士兵守在殘牆後，輕機槍架在窗洞裡，手榴彈擺在腳邊。104軍的摩步營把MG42搬進磚樓，槍口壓住街口，彈鏈垂在彈藥箱旁。
鬼子衝過第一道街壘時，東關老街兩側同時開火。
MG42的射速壓住了街面，子彈掃過牆根，沖在前頭的鬼子倒在門板旁。後面的火焰噴射兵貼著牆角爬進來，噴口探出半截，一股火舌卷進木樓。
屋頂草料燒了起來，煙從破窗里湧出。
一名59軍排長帶著兩名士兵從後牆鑽出，繞到火焰噴射兵側後，手榴彈塞進巷口。爆炸聲貼著牆響，噴射器罐體裂開，火焰沿著磚地滾出去。
街壘失了，又奪回來。
一棟茶樓上午插著鬼子旗，午後換成第59軍的青天白日旗，傍晚又被炮彈打斷旗杆。入夜後，林岳帶著裝甲反擊群衝進東關外沿。
兩輛四號坦克沿主街前進，炮口對準樓上火力點。
半履帶車貼著街邊放下擲彈兵，士兵三人一組，手榴彈開路，衝鋒鎗掃門洞，機槍壓屋脊。
林岳趴在炮塔里，耳機里全是各車報告。
「二車履帶受損，還能低速。」
「三車發現鬼子機槍巢，方位右前二十。」
「摩步一排已進入糧棧。」
林岳敲了敲艙壁。
「先打糧棧北牆，別壓太深。拿下街口就撤，天亮前不在城裡停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