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焦土策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濟南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門被猛地撞開,通訊兵連軍禮都忘了敬,手裡的電報紙捏得發皺,白紙邊緣被指尖的冷汗浸出深色的印子。

  他衝到大殿正中,喉結滾了半天,才擠出聲音。

  「司令官閣下,關東軍急電,第八師團停止南下,先頭聯隊已從德州調頭,返回津浦路北段駐防。」

  寺內壽一背對著他站在作戰地圖前,指尖剛觸到濟南的位置,聞言頓在半空,半天沒動。

  副官上前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內容,

  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捧著遞到寺內壽一面前。

  電報紙上的墨字還帶著剛列印出來的熱度,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指尖發麻。

  關東軍司令部的落款清晰醒目,內容寫得明明白白——泰沂山區全線失守,魯南已無險可守,第八師團原地待命,停止向魯省增援,優先確保平津地區防務安全。

  寺內壽一捏著電報的邊緣,薄紙被他捏得變了形,褶皺順著紙面往四周蔓延。

  他站在原地,半晌沒說出一句話,只有肩膀在微微發抖,

  窗外的風颳得屋檐下的銅鈴叮噹響,鈴聲撞在空曠的大殿牆壁上,顯得格外刺耳。

  岡部直三郎站在旁邊,手裡的軍帽捏得變形,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沾濕了軍裝的領口。

  他張了張嘴,想勸一句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人比他更清楚第八師團停止南下意味著什麼。

  華北方面軍在魯省的機動兵力已經消耗殆盡,剩下的殘部加起來不足兩萬人,根本擋不住104軍的鋼鐵洪流。

  關東軍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現在這根稻草,也斷了。

  「啪」的一聲脆響。

  寺內壽一手裡的青瓷茶杯砸在青磚地面上,碎成大大小小的瓷片,褐色的茶水順著磚縫往下流,暈開一大片深色的印記,像極了泰安城外被血浸透的土地。

  寺內壽一轉過身,臉上的肌肉擰成一團,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給我接東京大本營,我要請陸軍省次官親自聽電話。」

  接線兵手忙腳亂地轉動接線盤,耳機里的電流滋滋響了半天,才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

  東京大本營的作戰室里,燈火已經亮了整整一夜,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作戰參謀們站成一排,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板垣征四郎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魯省的戰報,紙張被他翻得卷了邊,上面的紅藍色標註密密麻麻,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作戰參謀站在他對面,手裡的指揮桿指著地圖上的魯南位置,聲音乾澀。

  「104軍已控制魯南全境,先頭偵察部隊已抵泰安北郊,距離濟南不足一百二十公里。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最多五天就能抵達濟南城下。」

  指揮桿往下滑,落在津浦鐵路的位置。

  「我軍在魯省的所有鐵路、公路幹線均已被104軍切斷,泰安、萊蕪、臨沂的殘部無法回撤,濟南城的駐軍不足一萬八千人,其中七成是傷兵和後勤人員,

  重武器損失超過八成,根本無力組織城防。」

  板垣征四郎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節奏慢得讓人窒息。

  旁邊的作戰參謀向前跨了一步,手裡舉著剛收到的關東軍電報。

  「關東軍司令部回電,張鼓峰事件後,蘇軍在邊境陳兵超過二十個師,第八師團必須留守平津,無法南下增援。」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沒人敢說話,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板垣征四郎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給寺內壽一發報,命令他相機撤退,

  撤出濟南、青島、煙臺三地的所有駐軍,往天津方向集結。」

  電話接通的提示音在司令部大殿裡響起,寺內壽一抓起聽筒,剛把耳朵貼上去,就聽見陸軍省次官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寺內君,大本營命令,你部即刻撤出濟南,所有人員往天津方向轉移。」

  寺內壽一握著聽筒,猛地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譏諷。

  「相機撤退?用什麼撤退?用士兵的兩條腿嗎?


  104軍的裝甲部隊一天就能推進八十公里,我們的人還沒走到德州,就會被他們的坦克碾成肉泥。」

  聽筒那頭沉默了半天,次官的聲音再次傳來,壓得很低。

  「大本營授權你,撤離前執行焦土指令,濟南、青島、煙臺三地的所有工業設施、交通樞紐、物資倉庫,全部就地銷毀,不能給支那留下任何可用的東西。」

  寺內壽一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指節捏得發白,半天沒應聲。

  掛掉電話,他立刻下令召集所有駐濟南的聯隊長以上軍官開會,

  作戰室的門被緊緊關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裡面的燈光亮了整整三個小時。

  散會的時候,每個軍官手裡都拿著一份列印好的破壞名單,封面上用紅筆標著「絕密·焦土令」的字樣。

  黃河鐵路大橋的三個主橋墩排在名單的第一位。

  工兵聯隊的三百頭鬼子背著300公斤梯恩梯炸藥,沿著鐵路線往大橋方向走,橋頭的警戒哨早就撤了,只剩下呼嘯的風颳過鋼樑,發出嗚嗚的聲響。

  鬼子們順著橋墩上的鐵梯爬下去,鑽進橋墩內部的檢修通道,把炸藥塊固定在鋼樑的承重節點上,導火索順著通道往外拉,一直延伸到一公里外的起爆點。

  負責爆破的中尉蹲在橋墩底部,手裡的扳手擰動著炸藥的固定螺栓,冰冷的金屬蹭得他指尖發麻。

  他知道這座橋是三十年前德意志工程師設計修建的,橫跨黃河兩岸,是津浦鐵路的咽喉,建成以來從來沒有大修過,哪怕是洪水衝擊,也沒有動過分毫。

  現在他要親手把它炸掉。

  濟南火車站的站台底下,十幾個工兵正彎著腰,把捆好的炸藥包塞進地基的縫隙里,每個炸藥包之間用電線串聯,引線一直拉到站長室的位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