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懵逼的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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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親手把子彈和炮彈的原料,裝上火車,送到了陸抗的手裡。」

  「我還嘲笑他,說他是個只懂得用錢買物資的蠢貨,是個被江城那位委員長,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蒼老的手。

  「然後,他用我賣給他的鋼鐵,造出了坦克和炮彈,再用這些東西,來敲碎我們帝國勇士的頭蓋骨。」

  「岡部君,你說,這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那不是笑,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抽泣。

  一位帝國的元帥,方面軍的司令官,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我......我是帝國的罪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指揮刀。

  「鏘」的一聲,雪亮的刀鋒出鞘。

  「我......我要用我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司令官閣下!不可!」

  岡部直三郎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了寺內壽一的手臂。

  周圍的幾名參謀,也反應過來,紛紛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奪下了那把武士刀。

  「閣下!請您冷靜!戰鬥才剛剛開始!我們還沒有輸!」

  「是啊閣下!現在正是需要您指揮的時候!」

  寺內壽一被人架著,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的狗,癱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切腹的勇氣,在一瞬間被衝動耗盡,剩下的,只有無邊的羞愧和冰冷的恐懼。

  他知道,岡部說得對。

  戰鬥才剛剛開始。

  但他也同樣清楚,從陸抗發動進攻的那一刻起,這場仗,他已經輸掉了一半。

  ......

  同一時間的金陵。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氣氛,同樣凝重,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微妙。

  畑俊六站在地圖前,手裡也拿著一份來自濟南的緊急電報。

  他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變換不定。

  當聽到參謀念出「104軍兩個裝甲師突入魯省」時,他的身體也晃了一下,眼前一黑。

  但這一次,他沒有暈倒。

  畢竟,陸抗那把刀,捅的不是他。

  甚至可以說,捅得好。

  一股幸災樂禍的陰暗情緒,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但很快就被更為深沉的憂慮所取代。

  陸抗這一動,整個中原戰場的戰略平衡,就被徹底打破了。

  這頭被所有人,包括大本營在內,都暫時選擇遺忘的怪獸,突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咬誰。

  「閣下,最新的戰報。」

  一名作戰參謀走上前來,打斷了畑俊六的思緒。

  「請講。」

  畑俊六迅速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戰區。

  參謀指著地圖上,長江沿岸那犬牙交錯的戰線,開始匯報。

  「九江失守後,我波田支隊,沿江向西推進,已於昨日,抵達瑞昌外圍,遭遇國府軍第二兵團的頑強阻擊。」

  「江北方面,我第六師團,在攻占黃梅後,兵鋒直指廣濟。但因國府軍決開太白湖、龍感湖堤壩,黃廣地區已成一片澤國,我軍重裝備和車輛通行困難,攻勢受阻。」

  「岡村寧次的第十一軍,主力正在向大別山南麓滲透,意圖與第六師團形成南北夾擊,合圍江城之勢。但目前來看,國府軍第五戰區依託地形優勢,層層設防,進展並不順利。」

  畑俊六聽著匯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江城會戰,打成了一鍋煮不開的夾生飯。

  國府軍雖然節節敗退,但抵抗意志之頑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幾十萬大軍,填在這個巨大的泥潭裡,每天都要消耗掉海量的物資和帝國勇...士的生命。


  現在,北邊的寺內壽一又惹出了天大的麻煩。

  陸抗突然北上,大本營的戰略重心,必然會受到影響。

  接下來,是增兵魯省,去堵那個窟窿?

  還是繼續不惜代價,強攻江城?

  畑俊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無論怎麼選,對於整個侵華戰爭的進程,都將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他走到電話旁,拿起了聽筒。

  「給我接大本營,我要杉山元陸相的專線。」

  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的判斷和建議,匯報給東京。

  這個鍋,他可不想背。

  電話接通之前,畑俊六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地圖上。

  他看著那個從豫東刺出的紅色箭頭,又看了看自己這邊,那個被無數藍色方塊死死頂住、寸步難行的攻擊箭頭。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如果......

  如果陸抗打的不是魯省,而是回過頭來,從背後給自己一刀......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

  江城的夜,黏膩而沉重。

  即便已是凌晨,暑氣依舊沒有散去,像一張濕透的毛毯,緊緊裹住了這座戰時都城。

  黃山官邸,校長的書房裡,燈火徹夜未熄。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苦澀味道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焦躁。

  桌上,攤著一份來自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的加急電報。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刺痛著他的神經。

  瑞昌受阻,德安告急。

  長江的防線,如同一塊被蛀空了的木板,處處都在漏水。

  他剛剛親自給前線打完電話,對著話筒咆哮了近十分鐘,命令白健生無論如何要頂住日軍第十一軍的攻勢。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徒勞的泄憤。

  幾十萬國府軍,被南北兩線的鬼子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現在,手裡已經沒有一張可以打出去的牌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了三下。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進來。」

  校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濃重的火氣。

  侍從室副主任推開一條門縫,像只受驚的兔子,側著身子溜了進來。

  他將頭埋得很低,幾乎要碰到胸口,雙手捧著一份剛譯好的電報,紙頁的邊緣,因為他指尖的汗水,已經有些濡濕。

  「委座......」

  他的聲音,細若遊絲。

  「華北方面,剛剛傳來的緊急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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