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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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閣下。」野田操著生硬的德語,「這名支那人涉嫌煽動極其嚴重的抗日情緒。」

  他指了指被反扭雙臂的說書先生。

  「他犯了帝國的軍法,我們憲兵隊需要將他帶回司令部,進行嚴格的審問。」

  副官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掏出金屬打火機,點燃一根香菸。

  隨後,副官偏過頭,對著身側的一名華夏人翻譯打了個手勢。

  那名穿著黑西裝、梳著大背頭的華夏翻譯立刻跨前一步,深吸一大口氣。

  他的嗓門奇大,根本不理會面前的日本軍官,反而扯開喉嚨對著周圍那些還沒跑遠的街坊和樓上的窗戶咆哮。

  「大德意志帝國駐滬領事館最高訓令!」

  這破鑼嗓子在潮濕的街弄里迴蕩。

  「領事先生十分震怒!」

  「關於剛才這個刁民傳播的惡毒謠言,必須予以最嚴厲的譴責!」

  翻譯越喊越起勁,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我們德意志帝國,與遠東任何地方武裝,毫無瓜葛!尤其是那個什麼豫東的104軍!」

  「我們雙方,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絕對不會有任何軍事和商業上的往來!」

  「此人滿口胡言亂語,造謠污衊偉大帝國的清譽,居心叵測!」

  翻譯停頓換氣,最後的一聲大吼幾乎震碎了雨棚上的積水。

  「今天必須把他押回領事館,交由特別調查人員仔細盤問!任何繼續傳播這種虛假消息的人,都將成為大德意志不可饒恕的敵人!」

  樓上的木窗後。

  兩個短衫漢子將這段歇斯底里的喊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樓下。

  野田一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書就說書,查封個茶樓抓個小蝦米,怎麼就扯上zou心國的清譽了?

  他強壓怒火,右手按在了指揮刀的刀柄上。

  「副官閣下,不過是個卑賤的謠言製造者。」

  野田壓低聲音。

  「特高課的審訊室有最好的刑具,保證能讓他把祖宗十八代交代清楚,到時我們會給貴國使館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身後的鬼子憲兵嘩啦一聲拉栓上膛。

  德軍憲兵沒有絲毫退縮,MP38衝鋒鎗的槍口齊刷刷抬高了一寸。

  火藥味直衝腦門。

  副官吐出一口青煙,將半截菸蒂丟在水窪里,皮靴重重碾上去。

  他這才將正臉轉向野田,用極為冷酷刻薄的德語開口。

  「野田中尉。」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用的是居高臨下的陳述語氣。

  「你現在是在挑釁。」

  「帝國使館處理侮辱國格的罪犯,輪不到你們特高課來插手。」

  副官上前一步,胸前的鐵十字勳章閃爍著冷光。

  「如果你非要強行把人帶走。」

  「那麼下午,日軍基層軍官強闖歐羅巴使館行動區、破壞兩國偉大的外交軸心關係的通報,就會放在近衛首相和你們畑俊司令官的案頭上。」

  他攤開雙手,語氣里透著有恃無恐的強橫。

  「現在,你可以開槍試試。」

  野田當場啞然。

  後背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口巨大的黑鍋,別說他一個中尉,就是他們駐滬憲兵司令長官也背不起。

  為了一名無足輕重的華夏泥腿子,和遠西方的最強盟國撕破臉,這後果誰敢承擔。

  野田一郎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齦滲出血絲。

  「我們走!」

  他憤恨地揮了揮手。

  鬼子憲兵不甘心地放下步槍。

  副官打了個響指。

  德軍憲兵押著乾瘦漢子,一把將他扔進挎斗摩托。

  引擎轟鳴聲再起,萬字旗在車尾飄揚,車隊大搖大擺地駛出弄堂,揚長而去。


  悅來旅館二樓。

  兩個短衫漢子無聲無息地合上窗縫,順著後院的運煤通道,迅速撤離。

  ……

  天光徹底黯淡。

  連綿的陰雨在法租界邊緣拉起了一道灰黑色的幕布。

  那座壓抑幽暗的閣樓內,點著半根粗糙的防空蠟燭。

  燭火在渾濁的空氣中搖晃不定。

  曹瑞氣喘吁吁地爬上陡峭的木樓梯,腳跟還沒站穩,便將一張揉皺的暗黃色毛邊紙拍在方振面前的小方桌上。

  紙上還帶著夜雨的水汽。

  這是青年會外圍暗樁冒著殺頭的風險遞送進來的絕密情報。

  方振拿起紙條。

  紙上寫滿了字,第一段,正是早晨茶樓弄堂里發生的一切。

  連那個背頭翻譯聲嘶力竭吼出的原話,都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

  方振粗糙的手指划過那些字跡。

  「成了。」

  他把紙條拍回桌面。

  閣樓里的眾人全圍了上來。

  「方大哥,怎麼說?」曹瑞急切地追問,「德國人把說書的抓走了,這算好消息嗎?」

  成才沒有靠近,依舊坐在窗框邊,熟練地拆解著一支毛瑟軍用手槍,用碎布蘸著槍油擦拭烤藍。

  方振冷哼一聲,將那段翻譯的喊話重新念了一遍。

  念完,他反問。

  「聽出什麼名堂沒有?」

  曹瑞摸著後腦勺,一頭霧水。

  一直靠坐在行軍床邊緣的沈維庸突然抬起頭。

  金融專家的腦子轉得飛快。

  「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維庸聲音乾澀,卻一針見血。

  「租界新聞封鎖極嚴,老百姓哪裡分得清楚什麼104軍和德意志的裝備。」

  「他們特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軍座的名號,把德械軍的淵源吼得人盡皆知。」

  沈維庸扶著膝蓋站起身。

  「這根本不是在對老百姓闢謠,也不是在應付日本人。」

  方振接上話頭,重重一拍桌子。

  「這是在給咱們發暗號。」

  「明著是抓說書的,實則是在告訴這片租界裡所有藏在陰溝里的弟兄:德國人入局了,通道已經打點完畢,這是在製造混亂引開特高課的狗群!」

  方振抓起桌上的火柴,嚓的一聲劃燃,點在紙條的邊緣。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些字跡。

  「紙條的最後一行字。」方振看著灰燼在桌上飄落。

  「特高課的搜捕力度在這三個小時內翻了一倍。他們調來了防暴警犬中隊。」

  方振踩滅最後一點火星。

  「搜捕圈已經壓縮到了隔壁兩條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表蓋上帶著刮痕的軍用懷表。

  指針正向晚上八點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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