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去滬上請懂經濟的人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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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民怨沸騰,整個豫東的經濟,會瞬間崩盤!」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孫明遠和方振的頭上。

  他們看著那本帳簿,第一次感覺到了,在那一串串簡單的數字背後,隱藏著比鬼子的飛機大炮,更可怕的殺機。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方振的聲音,有些發乾,「要不,咱們自己印票子?」

  「不行。」陸抗斷然否決,「那是最後的手段。現在就印,等於直接跟江城撕破臉,我們還沒這個實力。」

  他站起身,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窗外,是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

  可他的心裡,卻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軍事上的勝利,只是暫時的。

  經濟上的絞索,卻已經悄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必須想辦法,掙脫出去!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他看向方振。

  「方主任,你立刻準備一下。帶幾個人,換上便裝,去一趟滬上。」

  「滬上?」方振愣住了。

  「對,滬上。」陸抗的語氣,不容置疑,「那裡是遠東的金融中心,藏龍臥虎。我要你去找幾個人。」

  「給我找幾個,真正懂金融,懂經濟的專家回來。」

  ......

  寧陵指揮部的油燈火苗晃了一下,方振把剛喝了一半的涼白開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圖的邊沿來回劃拉,發出的摩擦聲透著一股子焦灼。

  他把視線從地圖上那標誌著滬上的紅色圓圈移開,抬起頭,眉心擰成了川字。

  「軍座,去滬上拿人,這事兒不比打考城容易。」

  方振壓低了嗓子,像是在跟牆根底下的陰影說話。

  「咱們104軍在那邊就是睜眼瞎,軍統和紅黨的人在那兒扎得深,可咱們的弟兄過去,連個接頭的落腳點都沒有。」

  「萬一驚動了憲兵隊,或者被那些見錢眼開的包打聽給盯上,咱們在滬上好不容易埋下的幾條運藥的線,怕是全得斷掉。」

  陸抗坐在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打,頻率很快,像是在發報。

  他沒看方振,視線盯著窗外那些正在加固防禦工事的士兵。

  那些士兵正抬著沉重的枕木,號子聲被風吹得細碎。

  他抓起桌上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三個字,隨後推到了方振面前。

  沈維庸。

  方振盯著那張紙條,睫毛顫了顫,腦子裡轉了幾圈。

  這名字聽著耳熟,以前在報紙上見過,好像是搞銀行的?

  陸抗把椅背往後靠了靠,木頭髮出吱呀一聲。

  沈維庸,早年留洋專攻金融,回國後在通商銀行坐鎮,後來滬上淪陷,這人稱病居家,沒去給鬼子的維新政府剪彩,也沒去南邊領那一官半職。

  他是個懂錢的人,更關鍵的是,他知道怎麼讓廢紙變成活命的糧食。

  陸抗站起身,走到方振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去請,別去綁。」

  方振把紙條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立正敬了個禮,馬靴在青磚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明白,我帶衛隊最利索的幾個人走,連夜動身。」

  凌晨兩點,三輛塗掉了車牌的德制輕型越野車關了車燈,借著微弱的月光,從寧陵西郊的林子裡鑽了出來,發動機的聲音被厚重的消音器壓得極低,很快消失在漫天的塵土裡。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滬上,法租界的一棟石庫門宅子裡。

  沈維庸坐在書房的陰影里,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表面浮著一層灰白的油脂。

  窗外斜對角的弄堂口,兩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鬼子哨兵正抱著三八大蓋打瞌睡,鋼盔在路燈下閃著慘白的光。

  門口還橫著兩輛掛著膏藥旗的九四式軍用轎車,輪胎在青石板路上壓出的印子還沒幹透。

  屋裡的空氣像漿糊一樣粘稠。

  坐在沈維庸對面的是頭日軍上尉,橫山武雄,這人穿著剪裁得體的呢子軍裝,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

  可腰間那把指揮刀的刀柄卻總是在蹭著椅子扶手,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沈先生,大日本帝國對於重建滬上的經濟秩序有著極大的誠意。」

  橫山用一口生澀但語調生硬的中文說著,手指指了指桌上一份蓋著梅機關印章的聘書。

  「現在的滬上,需要一個懂國際規則、又在華人金融界有聲望的人站出來。」

  「只要您願意出任『準備銀行』的高級顧問,大東亞省會保證您和家人的絕對安全,還有那筆您一直想動卻被凍結的海外信託,也會立刻解凍。」

  沈維庸的指尖捏著菸斗,沒點火,只是用牙咬著菸嘴,肌肉在臉頰處繃得很緊。

  「橫山上尉,滬上的金融不是一個顧問能救活的。

  現在的市面上,法幣在貶值,中儲券又發不出去,棉紗、糧食的價格一天翻三倍。

  這不是缺專家,是缺信譽。」

  沈維庸把菸斗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平緩,透著一股子老派金融人的推諉。

  「我沈某人久病纏身,思維跟不上了。」

  「況且金融協調需要多方坐下來談,我一個老朽,說的話沒人聽,做不了事的。」

  橫山的視線在沈維庸臉上颳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巨大的老式自鳴鐘。

  「沈先生,時間不等人,帝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橫山站起身,順手緊了緊腰帶,皮質裝具發出的勒緊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您再考慮考慮,過兩天,我還會再來。」

  「希望到時候,沈先生的『病』能好一些。」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緊接著是院子裡軍用轎車發動時的轟鳴。

  兩道強光掃過窗欞,隨之而來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沈維庸坐在原位,沒動。

  他的胸膛起伏得厲害,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摸到了一張紙。

  那是他從一個私交極好的同事那裡搞來的,只有半掌大的一塊報紙剪角。

  那剪角上印著陸抗斬首土肥原的消息,雖然只有寥寥幾句和一張模糊的照片,但那是他這半年來唯一的盼頭。

  他起身走進臥室,反手鎖上門,又把厚重的窗簾死死拉嚴,確認連一條縫都沒留。

  沈維庸趴在地上,從沉重的紅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摳出一個暗格,把那塊被揉得發軟的剪角拿了出來。

  寧陵大捷……考城生擒土肥原……

  沈維庸對著昏暗的壁燈,盯著那些鉛字,瞳孔里的光在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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