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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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可以對國會說,這只是商業行為,我們並未與一個主權國家交戰。」

  近衛推了推眼鏡。

  「可一旦我們發布了正式的宣戰詔書,『事變』,就變成了『戰爭』。」

  「到那時,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它會從一場區域衝突,上升為赤裸裸的侵略。花旗國、英吉利、法蘭西......他們國內的民意,會像洪水一樣,衝垮那些資本家的堤壩。

  即便他們想繼續做生意,他們的政府,也不得不做出選擇。」

  「屆時,對帝國的物資禁運,將不再是威脅,而是會立刻擺在桌面上的武器。」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魚人在地圖前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帝國的戰爭機器,看似強大,實則建立在一座脆弱的沙灘上。

  一旦外部輸血被切斷,這台機器,會以一個超乎想像的速度,鏽死、崩塌。

  「所以......」天眨黑卡的聲音有些乾澀,「近衛君的意思是,土肥原的這筆血債,就這麼算了?」

  「不。」近衛文麿搖了搖頭,

  「債,必須討回來。但方式,可以更聰明一些。」

  「陸抗此舉,固然讓我方陷入了被動。但換個角度看,他同樣也把江城那位,架在了火上烤。」

  「臣以為,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向江城宣戰。而是......派一位特殊的使者,去見一見那位委員長。」

  「使者?」魚人停下腳步。

  「是的,一位足夠尊貴,卻又不掌握實權的皇室成員。」

  近衛文麿的聲音壓得很低,「以非官方的、秘密會談的形式,向江城方面,傳遞我們最後的誠意與……最後的通牒。」

  「告訴他們,陸抗的行為,已經嚴重破壞了東亞的和平。他是一個戰爭瘋子,是懸在兩國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我們可以向委員長承諾,只要他願意『清理門戶』,自行處置陸抗,以平息帝國的怒火。那麼,我們在南線的攻勢,可以暫時放緩,甚至......可以重新回到談判桌上。」

  「反之,如果他選擇包庇陸抗,那就證明,他的政府,已經徹底被軍方的激進派所綁架。

  屆時,帝國為了維護東亞的『聖戰』,將不得不採取最極端的手段。

  而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戰爭的罪責,都將由他,由他的國府,來一力承擔。」

  魚人的手指,在御案的龍紋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

  這是要把燙手的山芋,重新扔回給江城。

  是逼著華夏人,去殺那個現在被他們奉為戰神的陸抗。

  殺,國府會立刻陷入內亂,民心盡失。

  不殺,帝國就有了將戰爭無限升級的,最完美的藉口。

  無論怎麼選,江城那位,都是輸家。

  「好一招......以華制華。」

  他看向近衛文麿的眼神,

  這個看似文弱的貴族,後者確實比陸軍那些莽夫,要狠毒百倍。

  「人選呢?」天鬧黑卡問道。

  「閒院宮家的春仁王,臣以為,最為合適。」近衛文麿似乎早就想好了人選,「春仁王殿下,是黑卡的遠親,身份尊貴,足以代表皇室的顏面。

  但他常年醉心於蘭花和馬術,在軍中並無實權,即使會談失敗,我方也可以宣稱,這只是其個人行為,與政府無關。」

  「進,可極限施壓。退,可撇清關係。」

  天鬧黑卡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江城官邸里,那位委員長在接到這個消息時,那副進退維谷的、氣急敗壞的表情。

  這盤棋,似乎又活了過來。

  良久,他重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斷。

  「去。」

  「把閒院宮春仁王,給朕找來。

  ......

  接到通知的閒院春仁不敢怠慢,他立即進宮面見魚人,待了一會後從皇宮的側門悄然走出。

  皇居的偏殿裡,最後一絲燭光被侍從官掐滅。

  閒院宮春仁王躬身退出,厚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在一名老侍從的引領下,他穿過幽深曲折的廊道,從一處連皇居衛隊都很少注意的角門,悄然步入夜色。

  沒有轎車,沒有儀仗。

  一輛偽裝成運送魚乾的貨運馬車,早已等候在暗巷的陰影里。

  春仁王脫下身上那件繡著皇室菊紋的禮服,換上一身樸素的商人常服,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散發著濃重腥味的車廂。

  馬車夫揚起鞭子,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咯噔」聲,很快便匯入了東京深夜的嘈雜之中。

  ......

  午夜,橫濱港的碼頭。

  三號碼頭常年停靠著一艘名為「春日丸」的萬噸貨輪,船身斑駁,鐵鏽從鉚釘縫裡滲出來。

  咸腥的海風卷著柴油的臭味,吹過空無一人的棧橋。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道奇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碼頭的陰影里,熄了燈。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普通商人西服,頭戴一頂灰色禮帽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司機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小小的皮箱,遞給了他,然後便鞠了一躬,開車離去。

  春仁王拎著箱子,獨自一人,走上了通往「春日丸」的舷梯。

  船長是個肥胖的酒鬼,從駕駛艙里探出半個身子,只當他是個偷渡去滬上發財的落魄商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春仁王也不在意,找到了自己那個狹小、充滿霉味的艙室。

  他打開皮箱,裡邊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大疊嶄新的、空白的稿紙,以及幾支派克鋼筆。

  汽笛長鳴。

  龐大的船身在拖船的牽引下,緩緩離開了碼頭,駛向了茫茫的黑夜。

  春仁王沒有去甲板上看風景。

  他坐在那張搖晃的書桌前,擰開鋼筆,在第一頁稿紙上,寫下了此行的標題。

  《支那見聞錄》。

  ......

  貨輪在海上漂了三天。

  當那片熟悉的、帶著黃濁色的海岸線,出現在海平面上時,春仁王才第一次走出船艙。

  滬上,這座遠東的冒險家天堂,此刻卻像一個濃妝艷抹、卻又身患重病的妓女。

  黃浦江上,依舊是百舸爭流。

  但江面上,多了幾艘塗著膏藥旗的灰色炮艦,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監視著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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