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軍務繁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斥責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隱隱的回音。

  站在一旁的薛長官,披著軍大衣,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

  他像是沒有聽到賀應年的咆哮,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軍靴上沾染的泥點。

  從寧陵吃了一鼻子灰回來的李副處長,站在薛長官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賀應年踱到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窗外,冰冷的雨絲斜斜地織成一張灰色的網,籠罩著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好一個軍務繁忙!」賀應年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冷光,

  「他放著考城十幾萬嗷嗷待哺的友軍不救,帶著他最精銳的裝甲部隊,跑去汴梁開糧倉、演大戲!」

  「十幾萬石軍糧!那是支撐整個豫東戰局的命根子!

  他倒好,大手一揮,『以工代賑』,把全天下的叫花子都引過去了!他是想幹什麼?他這是在挖國府的牆角!」

  罵到這裡,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薛長官終於抬起了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賀欽差,您消消氣。懷遠他……或許真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賀應年冷笑一聲,「我看他的野心,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薛長官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棒,重重地點了點考城那個被紅藍箭頭反覆穿刺的位置。

  「賀欽差,您看這裡。我那幾萬弟兄,從昨天凌晨開始,就沒合過眼。

  拿人命往土肥原的鋼鐵陣地上填。現在,部隊已經打殘了,建制都快湊不齊了。

  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到明天天亮,自己就先垮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

  「我知道,統帥部有統帥部的考量。我也知道,懷遠的部隊,是咱們最後的王牌。

  可這牌……總得打出去啊。再這麼捏在手裡,我前頭這十幾萬弟兄,可就真的要變成棄子了。」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既是訴苦,也是煽風。

  賀應年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何嘗不知道前線的艱難。

  可他更清楚委員長的意圖。

  他重新坐回桌後,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嶄新的電令。

  電令的抬頭,用的是統帥部最高級別的紅色密印。

  「給寧陵發電!」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硬。

  「告訴陸懷遠,我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統帥部鈞令,限他二十四小時之內,必須親赴鄭州行轅,接受訓示!否則,軍法從事!」

  「另外,告訴他,馬當要塞已經失守!日軍兵鋒直指江城!第九戰區的弟兄們,正在長江邊上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要是還當自己是個華夏軍人,就立刻將汴梁繳獲的軍糧,分出一半,火速南運!

  再抽調他那個寶貝疙瘩裝甲擲彈兵營,沿平漢線布防,拱衛陪都!」

  「他要是不從......」

  賀應年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就是置國家民族危亡於不顧的千古罪人!」

  ......

  與此同時,汴梁城外。

  繳獲的日軍野戰糧庫,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一隊104軍的工兵,正圍著幾門被遺棄在倉庫角落的九六式150毫米榴彈炮,忙得熱火朝天。

  這幾門重炮,是鬼子來不及運走的寶貝,炮管和炮架都還完好,只是炮閂被拆走了。

  「怎麼樣?能修好嗎?」

  陸抗蹲在一門炮旁邊,用手敲了敲冰冷的炮管,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名滿手油污的工兵營長,咧著嘴笑。

  「軍座您放心!小鬼子的這點花招,還難不倒咱們!炮閂咱們自己就能造,最多兩天,保證讓這幾個鐵疙瘩,重新唱起歌來!」

  陸抗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撿的重炮,不要白不要。

  孫明遠拿著一份電報,從指揮車那邊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他將電報遞給陸抗。

  「軍座,鄭州那位賀欽差,又來電了。火氣......很大。」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嘴角撇出一抹刀鋒般的冷笑。

  又是這一套。

  捧殺、威脅、道德綁架,之後就請客吃飯,請人來開會....云云,總之不能再說了。

  老頭子這幾招,玩了幾十年,還真是玩不膩。

  「又是要糧,又是要兵。他真當我是開善堂的了?」

  他將那份電報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一個還在冒著黑煙的火盆里。

  紙團遇火,瞬間化為一縷青煙。

  「回復他。」陸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在場軍官的耳朵里。

  「用明碼電報發!」

  「就告訴他,汴梁繳獲的軍糧,正在全力發放給豫東受災的百姓,一粒多餘的都沒有。這批糧食,是用來救活咱們華夏同胞的,誰敢打它的主意,就是與我豫東數百萬民眾為敵!」

  「再告訴他,我部剛剛血戰汴梁,傷亡慘重,正在全力防備日軍反撲,一步都不能退!保衛汴梁,就是保衛豫東百姓的飯碗!職責所在,萬死不辭!」

  孫明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笑意。

  他明白了。

  軍座這是連臉都不要了,直接把皮球踢給了全天下的老百姓。

  你委員長不是講大義嗎?

  我陸抗現在代表的,就是豫東幾百萬嗷嗷待哺的災民!

  你賀欽差敢從災民的嘴裡搶糧食嗎?

  你敢讓一支正在「保衛糧倉」的部隊撤防嗎?

  你敢,天下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是!」孫明遠憋著笑,啪的一個立正,轉身就去擬電報了。

  ......

  考城前線,爛泥塘。

  入夜後的戰場,死寂得像一塊被泡發了的墓地。

  九二式重機槍的嘶吼停了。

  歪把子的點射也變得有一搭沒一搭。

  空氣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被冰冷的夜露一激,翻湧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甜。

  土肥原賢二端著一個搪瓷缸,裡面泡著劣質的茶葉末子。

  他站在被炸塌了一半的指揮部掩體入口,透過沙袋的縫隙,觀察著對面那片已經聽不見吶喊的陣地。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