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馬當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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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陵縣城,已是深夜。

  城門洞開。

  一串串紅燈籠被高高掛起,映照出縣衙門前人頭攢動。

  王縣長站在高高的台階上,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方桌。

  幾名身強力壯的民兵,手持大喇叭,扯著嗓子在人群里呼喊。

  「鄉親們,都聽好了!」

  「陸軍長有令!」

  「汴梁的鬼子大糧倉,已經被咱們的部隊打下來了!」

  「現在,陸軍長要請大傢伙兒,一起去汴梁運糧!」

  「運一百斤,發五斤!」

  人群里議論聲嗡嗡作響。

  起初沒人敢往前湊。

  在豫東這片土地,糧食比命都金貴。

  但鬼子掃蕩得太狠,連家裡的老鼠洞都被搜颳了個乾淨。

  去汴梁運糧?

  那地方可是鬼子的老巢,前腳才打完仗。

  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陷阱。

  「王縣長,你不是忽悠我們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顫顫巍巍地從人群里擠出來,嗓子沙啞。

  「鬼子的大糧倉,能是咱們老百姓能動的?」

  「是啊,王縣長!」

  「可別又像上次一樣,把人騙去修炮樓,最後連口水都沒撈著喝。」

  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縣長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鄉親們,安靜!」

  「陸軍長是何等人物?是會騙咱們老百姓的嗎?」

  「陸軍長說了,打下了糧倉,這糧食就是咱們豫東百姓的!」

  「誰動這批糧,就是跟咱們豫東的父老鄉親過不去!」

  然而,多年的戰亂與欺騙,讓百姓們心中的疑慮根深蒂固。

  即使王縣長說得唾沫橫飛,人群依舊遲疑不前。

  就在這時,城門口方向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

  兩輛塗著鐵灰色漆面的歐寶閃電卡車,車頭燈明亮,緩緩駛入寧陵城。

  車上沒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當當的麻袋。

  卡車停穩在縣衙門前。

  車斗的擋板被人拉開。

  露出白花花的精米。

  王縣長心領神會。

  他指揮民兵,從車上扛下一隻麻袋,當場剪開一個口子。

  雪白的大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小推車上堆成一小座潔白的山丘。

  「鄉親們,看看!這是陸軍長從汴梁給咱們運回來的大米!」

  「是實打實的大米!不是麩皮,不是沙子!」

  人群一陣騷動。

  「天爺,真是大米!」

  「這麼白的大米,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王縣長又抓起一把大米,灑在旁邊的桌子上。

  「大傢伙兒都過來摸摸,看看是不是真的!」

  幾個膽大的老漢走上前,用手指捻了捻,又放進嘴裡嘗了嘗。

  米粒飽滿,帶著一股清甜的穀物芬芳。

  「真是大米!」

  「陸軍長不是騙人啊!」

  驚喜的呼喊聲,衝散了方才的疑慮。

  有了這「眼見為實」的大米,百姓們再也沒有了顧慮。

  「王縣長,我們去!我們去運糧!」

  「我家有獨輪車!我家還有一頭老牛!」

  「算上我一個!我能挑兩百斤!」

  人們的熱情瞬間被點燃。

  一傳十,十傳百。

  不到一個小時,寧陵城沸騰了。

  家家戶戶點起了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紛紛從家裡推出自家的獨輪車、板車、牛車。


  沒有車的,也找來了扁擔,背簍,或者只是一個布口袋。

  他們匯聚成一條浩浩蕩蕩的長龍,在民兵的引導下,朝著汴梁的方向進發。

  這支隊伍,如同洪流,帶著一股久旱逢甘霖的樸素希望,湧向那片被戰火洗禮過的土地。

  ……

  幾百公里外的長江水面上。

  一艘鬼子運兵船被國府要塞的炮火擊中,熊熊燃燒。

  滾燙的濃煙直衝夜空,映紅了半邊江面。

  彈片橫飛。

  馬克沁重機槍的帆布彈鏈飛速運轉,水冷套筒里冒出滾燙的蒸汽。

  黃澄澄的彈殼掉進泥坑,堆成了一座小山。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麥子一樣栽進江里。

  子彈穿透他們的胸膛,血水迅速染紅了近岸的江面,隨著波浪一圈圈盪開。

  鬼子的攻勢受挫,被迫趴在淺水區和灘頭的亂石堆里。

  擲彈筒老兵單膝跪地,大拇指飛速測距。

  拉發引信。

  高爆榴彈呈拋物線準確落入守軍的機槍掩體。

  掩體的頂部被炸塌。

  慘叫聲被接連的爆炸掩蓋。

  失去了機槍壓制,後續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推進。

  守軍陣地後方的迫擊炮排開火反擊。

  炮彈砸在江面上,炸翻了兩艘裝滿士兵的登陸艇。

  江水灌進船艙,沉重的裝備拖著那些鬼子往下沉。

  雙方在距離江岸不到一百米的灘涂上展開了殘酷的拉鋸。

  每一寸泥土都被子彈犁過。

  鬼子艦炮突然停止了射擊常規高爆彈。

  戰場的喧囂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緊接著,一批特殊的炮彈帶著沉悶的呼嘯砸向守軍陣地。

  沒有劇烈的爆炸火光。

  只有沉悶的噗噗聲。

  彈殼破裂。

  黃綠色的煙霧從彈坑裡翻滾出來。

  風向正好偏南。

  毒霧貼著地面,迅速倒灌進戰壕、坑道和地下掩體。

  刺鼻的芥子氣和路易氏氣混合在一起,聞起來有一股大蒜和芥末的怪味。

  戰壕里的華夏士兵開始劇烈咳嗽。

  老兵反應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旁邊的泥水坑裡蘸濕,死死捂住口鼻。

  新兵不懂防化動作,吸入了一口黃煙。

  他直接跪在地上,丟開手裡的步槍,拼命摳挖著自己的喉嚨。

  肺部的黏膜被毒氣燒灼破裂。

  血水和著白沫順著他的下巴淌下,整個人在泥水裡抽搐翻滾。

  越來越多的士兵倒下。

  即便如此,陣地右翼的那挺發燙的馬克沁依舊沒有停下。

  機槍手死死扣著扳機,雙眼被毒氣熏得紅腫流淚,視線模糊不清,全憑感覺對著江面掃射。

  一發三八大蓋的子彈打穿了他的鋼盔,掀飛了他的頭蓋骨。

  副射手一把推開他的屍體,連臉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擦,頂上去繼續射擊。

  戴著防毒面具的鬼子衝上了灘頭。

  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長著豬鼻子的怪物。

  刺刀挑開帶血的沙袋,踏入瀰漫著毒氣的戰壕。

  白刃戰在黃綠色的毒霧中爆發。

  馬當要塞的防線,正一點點地被蠶食。

  火光,將黑沉沉的江面,映得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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