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拖,就硬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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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北的爛泥地里,正在上演一場「會師」。

  雙堆集以南的公路上,兩股屎黃色的洪流撞在了一起,卻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悅,

  空氣里只瀰漫著燒焦的橡膠味、血腥味和那種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頹喪氣。

  吉住良輔騎在馬上,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馬蹄下是一具被航彈氣浪掀飛的九四式卡車駕駛室殘骸。

  這位第九師團的師團長,此時也沒了往日那股子「金澤師團」的傲氣。

  他的軍服被剛才臥倒時蹭全是泥漿,望遠鏡的鏡片碎了一隻,掛在胸前晃蕩著。

  對面,荻洲立兵更慘。

  這位第十三師團長腦袋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左胳膊吊在胸前,身後跟著那一群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活像是一群剛從屠宰場裡逃出來的待宰牲口。

  「吉住君。」

  荻洲立兵聲音沙啞,那張老臉在硝煙的薰染下顯得格外灰敗。

  吉住良輔臉色鐵青,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依然厚重,但剛才那種悽厲的呼嘯聲似乎還殘留在耳膜上,讓他聽到風聲都忍不住想要縮脖子。

  吉住良輔咬著牙,

  「這就是陸抗的空中力量?特高課那幫飯桶都在幹什麼?為什麼還沒有搞清楚陸抗武器的來源。」

  「還有大本營那幫後勤也是飯桶!!被揍了這麼長時間了,竟然還沒有研發出新的戰機出來!」

  剛才那短短二十分鐘的空襲,第九師團的先頭聯隊直接報銷了三分之一的車輛,士兵死傷慘重,更重要的是,士氣崩了。

  還沒見到敵人的面,就被炸得找不到北,這種仗沒法打。

  「撤吧。」

  荻洲立兵嘆了口氣,把那隻好手搭在吉住良輔的馬鞍上,語氣里透著一股認命的疲憊。

  「蒙城是個死地。」

  「陸抗那個瘋子,把他的老底都掏出來了。」

  「我剛才收到偵察兵的報告,蒙城裡面不光有那個混編團,陸抗的主力裝甲集群正在往這邊運動。」

  提到陸抗,荻洲立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加上那種該死的豹式坦克,就算咱們兩個師團綁在一起,在那片爛泥地里跟他們硬碰硬,也是給人家送戰績。」

  吉住良輔點了點頭。

  他不傻。

  雖然大本營的命令是讓他們夾擊蒙城,但那是建立在他們面對的是國府軍雜牌的前提下。

  現在制空權沒了,對方的主力重裝甲部隊又到了,再去蒙城就是送死。

  「向東轉進。」

  吉住良輔當機立斷,勒轉馬頭。

  「咱們往蚌埠方向靠攏,依託津浦路和淮河防線,先穩住陣腳再說。」

  「只要咱們不主動送上去,陸抗那幾十噸重的坦克也跑不快,追不上咱們。」

  兩頭老鬼子一拍即合。

  所謂的「轉進」,說白了就是逃跑。

  只要跑得比友軍快,或者跑得比對方的坦克快,那就能活。

  然而。

  還沒等傳令兵把撤退的命令傳達下去。

  一輛通訊車跌跌撞撞地開了過來,輪胎捲起大片的泥漿。

  通訊參謀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臉色比哭還難看。

  「師團長閣下!」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急電!大本營派遣班橋本群少將特急指令!」

  吉住良輔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一把搶過電報,快速掃視。

  這一看,他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電報紙撕碎。

  「八嘎呀路!」

  吉住良輔猛地把電報摔在泥水裡,拔出指揮刀,對著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樹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樹幹斷裂。

  「怎麼了?」

  荻洲立兵撿起那張沾滿泥水的電報,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把他們死死釘在了這片絕地上。

  「通報:第十四師團土肥原部已突破黃河防線,正全速向蘭封突進,意圖切斷隴海線。」

  「第三師團已變更作戰目標,放棄南下,全力向隴海路轉進,配合第十四師團完成合圍。」

  「大本營戰略意圖明確:此次涿鹿會戰,旨在全殲支那軍主力六十萬於黃淮之間。」

  「命令!」

  最下面那幾行字,用加粗的字體印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第九師團、第十三師團,務必在蒙城至蚌埠一線,死死咬住陸抗之第 111 師。」

  「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全員玉碎,也要拖住,使其無法回援涿鹿或干擾我軍側翼!」

  「違令者,軍法從事!」

  死寂。

  兩個師團長站在泥水裡,面面相覷。

  剛才還想著怎麼保全實力,怎麼「轉進」,現在倒好,上面直接把他們當成了棄子。

  這是要拿他們兩個師團的肉,去餵陸抗這頭老虎,好讓別的部隊去吃大餐。

  「混蛋!全是混蛋!」

  荻洲立兵氣得渾身發抖,傷口崩裂,血水滲出了繃帶。

  「土肥原那個老狐狸去摘桃子,讓我們在這裡頂缸?」

  「拖住 111 師?拿什麼拖?拿天靈蓋去頂他們的 88 炮嗎?」

  吉住良輔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罵歸罵。

  但這道命令是大本營和方面軍聯合下達的,是死命令。

  要是敢跑,回去了也是個死,還要背上「國賊」的罵名。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換個活法。」

  吉住良輔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狡詐的光。

  他指了指地圖上蚌埠的位置。

  「命令上說,讓我們在蒙城至蚌埠一線拖住陸抗。」

  「沒說讓我們一定要在蒙城城下送死。」

  荻洲立兵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去蚌埠。」

  吉住良輔翻身上馬,鞭子指向東方。

  「我們大張旗鼓地往蚌埠撤,擺出一副要切斷津浦路,威脅陸抗後勤線的架勢。」

  「陸抗那個人,睚眥必報,且對我們皇軍恨之入骨。」

  「只要我們露頭,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殲滅我們的機會。」

  「他肯定會追過來。」

  吉住良輔冷笑了一聲,笑容里滿是無奈和苦澀。

  「只要他追,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我們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這也是『拖住』嘛。」

  這邏輯,簡直是無懈可擊的無賴。

  但這也是他們在絕對劣勢下,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招數。

  「傳令下去!」

  「全軍向蚌埠轉進!」

  「要把動靜鬧大!把所有的輜重車都燒了,騰出卡車拉人!」

  「告訴士兵們,不想被陸抗的坦克碾成肉泥,就撒開丫子給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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