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君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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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整個大叢舉國哀悼,皇宮內外,一片縞素,悲戚的哭聲,響徹夜空,久久不散。

  一個時辰後,時君棠靜靜地坐在靈前,一身素衣,陪著這個她護了一輩子、教了一輩子的徒弟走完最後一程。

  直到一名內侍輕輕走上前,語氣恭敬:「時家主,天快亮了,您這般熬著,身體會吃不消的。太子殿下讓婢子來扶您,去偏殿休息片刻。」

  時君棠看了眼這個陌生的面孔,皇孫何時對她這般關心了?不過,她年近八十,確實熬不了這般通宵,便輕輕點了點頭:「走吧。」

  夜色深沉,寒風蕭瑟,宮燈搖曳,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這條路,完美地避開了章洵和她貼身的人。

  就在時君棠走出御花園,踏入一條長長的甬道時,無數的羽林軍突然從兩側的圓門衝出,手持長劍,將她團團圍住,寒光閃爍,氣勢逼人。

  為首的羽林軍首領上前一步,神色冰冷,高聲朗道:「時君棠以上犯上,大逆不道,勾結外戚、把持朝政,奉太子殿下口令,即刻抓捕。」

  此時的時君棠,身邊沒有任何護衛,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羽林軍中間,白髮被寒風拂動,卻依舊身姿挺拔,不見半分慌亂。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些羽林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依舊一步一步,穩步往前走,神色平靜,步履從容,沒有絲毫退縮。

  羽林軍們面面相覷,皆是面露遲疑。

  眼前這位八十高齡的時家主,周身的威儀依舊令人敬畏。

  這些年,大叢的朝廷,幾乎都在時家的影響之下,時君棠輔佐先帝、安定朝綱、體恤百姓,百姓對時家更是愛戴有加,就連他們這些羽林軍,也常常聽上一代、上上一代的前輩說起這位時家主的傳奇事跡。

  她憑一己之力,穩住時家,輔佐帝王,護得大叢百姓安居樂業。

  一時之間,竟沒有人敢下手,只得握著長劍,一步步往後退,

  時君棠每往前走一步,他們便往後退一步,甬道上,形成了一幅詭異而肅穆的畫面。

  就在這時,太子劉衡的聲音從甬道盡頭傳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誰敢退縮?抓了時君棠者,賞黃金千兩,官升三級。」

  時君棠腳步微頓,緩緩轉身,望向右側的月洞門,恍惚間,她像是看見了二十歲的劉瑒,倒是勾起了一些回憶。

  見時君棠突然朝自己走來,那股威儀讓太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呵,自己是當朝太子,未來的皇帝,為何要怕一個年近八十的老婆子?

  他強裝鎮定,挺直了胸膛。

  可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君棠,還是忍不住又後退了兩步:「你,你要幹什麼?」

  「這麼怕我啊?膽也小了點。」時君棠搖搖頭:「如何做得好這大叢的皇帝?」

  「誰說孤怕你?」

  時君棠淺淺一笑:「伸出手來。」

  「干,幹什麼?」話是如此說,太子還是聽話的伸出了手,直到接觸到一道冰涼的東西,他睜大了眼:「金羽令?為何你手裡會有金羽令?」

  「自然是先帝方才親手交給老身的。」

  「不可能,定是你威逼皇爺爺,強行索要的!」

  時君棠打量著他半晌,道:「太子啊,你常說先帝對時家的信任是種糊塗,是被時家控制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此懷疑老身懷疑時家,會不會也是被人蒙蔽、被人操控了?」

  劉衡一愣。

  時君棠笑笑:「想做一個好皇帝,可得時時自省吶,明辨是非,不被讒言左右。先帝臨終前,擔心你登基後對時家不利,才將這金羽令交予老身,以備護住時家。」

  劉衡還在方才那句被人控制的話里,聽到這話忍不住問道:「那你為何不收著,反倒交給孤?」

  「呵。」 時君棠輕笑一聲:「只要我活著一日,時家便有自保的本事,何須一塊令牌撐腰。不過,若老身真有一日去了,太子殿下,時家最多,也只能再與姒家抗衡二十年。」

  「什麼?」劉衡一時不解這話中的意思。

  時君棠沒仔細說,只笑笑著轉身離開,時家先祖花了百年布局了時家,可在他死後不到十年,時家就被算計瓦解了。

  她這一生所有布置、所有後手,最多也只能保時家二十年安穩。


  二十年後,有百年前的前車之鑑,姒家若再出手,必定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只不過,她早已做好了萬全之備。

  直到走出那條長長的甬道,一直隱在暗處的高八與古靈均才悄然現身。

  「家主,屬下這副老骨頭,還以為今夜要折在宮裡了。」 高八道,他可比家主還年長好幾歲啊。

  葉靈均摸摸箭袋:「我今年只帶了三根箭出來,最多殺六個人。」

  時君棠朗聲一笑,氣度從容:「這群小兔崽子,還不至於真對我這個老婆子動手。他們若連我都敢動,那大叢的氣數,也就真盡了。出宮吧。」

  此時的章洵已經在宮門口等著,在棠兒被請走時,他便已經得到了消息,見棠兒出來,牽起她的手上了馬車:「看來咱們大叢,還能再撐個幾十年。」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時君棠笑道。

  「太子有血性,有行動力,也尚有判斷力。這三樣,缺一樣,我今日便只能闖宮救你了。」 章洵打趣道。

  「真等到那一刻,太子就真會忌憚咱們了。」

  「忌憚又如何?」 章洵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皇子眾多,皇位,也並非非他不可。」

  時君棠看著他,眼底帶笑:「還在為方才先帝讓你退出內寢的事生氣?」

  「我還沒這般小氣。」 章洵嘴上說得坦蕩,臉色卻依舊有些難看。沉默片刻,他輕輕嘆了一聲,「沒想到,皇上竟會先走一步。」

  馬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地面的輕響。

  直到皇帝出殯那日,時君棠與章洵才再度入宮。二人同乘一輦,前往皇陵。

  時君棠還去了老先帝的陵前坐了會,將這幾十年的風雨變遷,一一說與他聽。想起她中輪迴槃,魂魄被彈入時空,落在老先帝幼時的那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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