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前世篇003(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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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此時的高七已經坐在了她身邊,聽得笑中含淚,他信這個姑娘所說的每一句話。

  連他的招式,他的習慣、他愛喝什麼酒,她都說對了。

  一個練武的人,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將招式對外人說。

  且她說的每一件事,連具體細節都有,真實的不像話。

  最後,時君棠哽咽地看著他:「高七,放下吧,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背負時家的誓言,高家不欠時家的,就算有,亦是時家對你們的虧欠。」

  高七那被歲月風霜侵蝕的臉上,老淚縱橫。「家主。」

  他喉頭滾動,猛地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那哭聲蒼老而悲愴,像是要把這幾十年的孤獨、堅守、被棄,盡數哭出來。

  時君棠沒有攔他。

  靜靜坐著,任他哭,她知道他需要哭一場。

  哭了許久,高七忽然抬起頭:「家主,你帶我走,帶我去你那個世界。」

  時君棠所有的冷靜在聽到這句話時,眼眶再次濕潤:「高七,我沒有辦法帶你過去,很抱歉。」

  高七放聲痛哭,哭完後又笑,笑完又哭。

  他欣慰有個地方的自己,替高家守住了那個承諾。

  但他也痛苦,痛苦自己守了百年,最終還是要老死在這座荒園裡。

  更高興,他還能死得瞑目。

  從迷仙台廢棄的後院出來,時君棠一時亦有些茫然,她覺得自己能為這些故人所做的事太少了,她甚至還寬慰不了他們什麼。

  此時,一頂素青的轎子從一處弄堂里出來。

  章洵剛掀起帘子,便見到宋青一臉茫然的往前走著,他示意轎夫走得慢些。

  就見宋青鼻子一動,似乎聞到了什麼味。

  很快,看她來到了一處豆漿大餅鋪子,聽得她大喊一句:「店家,一碗咸豆漿,放蔥,再來半張大餅。」

  「好咧。」

  章洵眸光微眯,棠兒喜歡喝豆漿吃大餅,特別喜歡吃咸豆漿,還得放上一把蔥,而這家鋪子亦是他們年少時常來的。

  這宋清的習慣竟然和棠兒一模一樣,也是半張大餅,也是咸豆漿放蔥。

  吃飽喝足,時君棠才覺得心情好了些,起身下意識地道:「小棗,走吧。」

  「姑娘,你還沒付銀子呢。」店家趕緊叫住她。

  時君棠:「......」臉一紅,趕緊摸了摸腰側,沒帶銀袋。

  她素來沒帶銀子的習慣,以往都是小棗火兒巴朵她們付的,一時有些尷尬。

  也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來付。」

  「相爺大人?」店家見到章洵,高興地道:「今天也來同樣的一份嗎?」

  周圍的人看見章洵,趕緊過來打招呼,明顯,章洵是這兒的常客,因此和這些人都熟了。

  「相爺?」時君棠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章洵。

  章洵看了她一眼,坐下。

  店家趕緊上了豆漿和大餅。

  時君棠看著和她點的一模一樣的份量,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邊上。

  兩個世界的章洵,吃相有很大的差別。

  她那個世間的章洵,喝豆漿時從不老老實實端著碗喝。

  他非得把碗湊到唇邊,沿著碗沿一圈一圈地吸溜,吸溜得滋滋響,喝完還要咂咂嘴,眉開眼笑地看著她:「這是跟你學的。你說這樣喝豆漿才有靈魂。」

  她記得自己當時嗔了他一眼:「堂堂次輔,像個村夫。」

  他便笑,笑得眼角彎彎的,又抓起一塊大餅,狠狠咬上一大口,把嘴塞得滿滿當當,兩頰鼓得像只倉鼠。

  他嚼著,含含糊糊地說:「這樣吃才夠味。你教的。」

  這太毀她族長的形象了,氣得拿筷子敲他手背,他躲也不躲,只是笑,笑著笑著,趁她不備,又咬了一大口。

  那是她的章洵。

  是有人陪著吃飯的章洵。

  成親之後是越發不像樣了。

  而眼前的章洵吃東西時是沒有聲音的,握箸的姿勢端正得像在執筆。


  他嚼得很慢,慢得像在完成一件必須做的事。

  每一口都要嚼到恰到好處,才肯咽下去。

  碗放回原處,仍是方才擱著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刻意為之的端正。

  像是一個人吃了十年,吃出的規矩。

  吃完,章洵起身,放下一些碎銀,便上了轎子離開。

  時君棠認命地隨侍在轎側隨走,忍不住又在心裡嘆了口氣——今日嘆的氣,比她過去一年嘆的還要多。

  想她堂堂時家族長,何曾做過隨轎步行的事?如今倒好,不但要步行,還得小步快走才能跟上那轎夫的步伐。

  她抬眸望了望那頂青呢小轎。

  轎簾垂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頭的人。

  這個世界的章洵,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回了時府,章洵徑直入書房。

  時君棠跟進去,立在門邊,等著吩咐。

  章洵站在書案前,抬手摘下官帽往後一遞,遞了個空。

  他微微側身,便見宋清睜著眼睛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那神情仿佛在問:您這是做什麼?

  章洵眉梢微微一動。

  時君棠這才反應過來:官帽。他要遞官帽。

  她連忙上前,接過那頂官帽,轉身擱到一旁的帽架上。

  動作倒是利落,只是那轉身的幅度、擱帽的位置,都與尋常婢女小心翼翼捧著、雙手恭恭敬敬放下的姿態不太一樣。

  太隨意了。

  章洵的目光落在那帽架上,又落回她身上。

  時君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問道:「相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一旁的時勇眼睛都瞪圓了。

  「宋清。」他壓低聲音,「你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給大人寬衣啊。」以前的殷勤勁呢?

  寬衣。

  這個詞她太熟了。那個世界裡,每日晨昏,章洵為她寬衣解帶,動作輕柔得像怕碰壞了什麼。

  她只需站著,任他服侍便是。

  可如今……

  時君棠乾笑一聲,硬著頭皮走上前。

  官袍她自然是熟的。那式樣、腰帶的系法,她閉著眼睛都說得出來。

  可「說」和「做」是兩回事。

  腰間的玉帶、袍側的金鉤、內襯的暗扣......摸索了半天。

  好不容易將那身官袍褪下,時君棠額角已微微見汗。

  她抬袖拭了拭,轉身將官袍搭上衣架,轉身時見章洵正看著她,那目光是犀利的、審視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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