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前世篇001(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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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繼母和弟妹受到的傷害一直是時君棠心裡痛。

  那種因自己犯的錯而讓至親之人受到傷害的痛,不管如何彌補都很難消除。

  但終歸是那一世的自己所造成,而這一世的她及時挽回錯誤,善待繼母與弟妹,因此闔家和樂。

  時君棠以為日子就是這麼過了,卻沒有想到和章洵成親三年後,那熟悉的頭疼感又襲來,如錐入顱。

  她在昏沉間墜入無邊黑暗,再睜眼時,竟然又回到了那個世界,也就是所謂的前世。

  她動了動手指,能動。

  屈了屈膝,能屈。

  那具曾僵如枯木的軀體,此刻竟是活的、軟的、溫熱的。

  她撐著榻沿坐起身,一抬眼,望見鏡中一張陌生的臉。

  與自己有七八分像。

  卻不是自己。

  「清清?你醒了。」

  婢女掀簾而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太好了,大夫說你再醒不過來,怕是……」話至一半,忙「呸」了幾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時君棠望著她,半晌無言。

  「我是小葵呀。清清,你摔這一跤,莫不是把腦子摔壞了?」

  聊了一會,時君棠這才知道她的意識穿進了一名跟她長得相像,名叫宋清的婢女身體裡。

  而這宋清還是內閣首輔章洵書房侍候的婢女。

  聽說很得章洵的寵愛。

  時君棠:「......」這個世界的章洵讓她很是不適,為何如此執著於她啊。

  走出廂房,發現章洵還是住在時府,只不過這個時府不再是她所在的那個大家族,沒有闔族聚居的盛景,沒有四季不斷的賓客往來,沒有孩童嬉笑奔逐於迴廊。

  因著時氏一族並沒有遷到京都,二叔三叔他們還在雲州。

  冷冷清清的。

  但繼母和明琅住在這裡,只因君蘭已經做了皇后。

  皇后?時君棠想起先帝毀棺那一次,章洵便是讓君蘭進宮做的皇后。

  「章相三十歲了?」時君棠一愣。

  小葵點點頭:「清清,你不會跌落山崖時撞傻了吧?平常你對相爺可上心了。」大家都知道宋清整顆心都在章相身上,因此都二十歲的年紀了也不願出府嫁人。

  「原來已經過了十年。」

  「什麼十年?」

  「我是說......」時君棠又藉機打聽了不少的事。

  才知道明琅也成了親,還生了孩子。

  而君蘭亦生了三位皇子,只可惜兩位皇子夭折。

  時君棠不願再聽下去,這跟她那個世界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她有些接受不了。

  當時君棠問過那個睡棺的自己時,小葵拉著她趕緊輕噓了聲:「你真撞到頭了,這是禁忌,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提的。」

  「我就想知道那位怎麼樣了?」

  「她不是被火化了嗎?清清,你雖與那位生得有幾分相似,可相爺這些年……連正眼都不曾給過你的。有些事,強求不得的。」小葵說著離開。

  火化了?時君棠鬆了口氣。

  那種不僵不死的狀態,她真的不願自己變成這般。

  接下來的兩天,時君棠養著這身子的空檔,出去轉了一圈。

  發現這個宋清在這裡的地位還是挺高的,婢女見了她都會行禮,但同時一個個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輕視。

  偷聽到了幾次對話才知道這位宋清好幾次欲勾章相,結果被章相趕出甚至罰跪,也因此挺看不起她的。

  這個時府很舊,除了章洵住的院子還有弟弟明琅的院子新一些。

  不像她那個時府,翻新之後又擴建,住了不少的族人,還建了族堂,到處是一片生機盎然。

  她也見到了明琅的妻子。

  是雲州四大家族之一王氏的嫡次女,王氏性子一看就頗為強勢,她顯然也是極為不喜歡宋清。

  「既然傷好了,那就做好你該做的,宋清,再有非分之想,下次可沒這麼好的命了。」王氏說完這句話,轉身離去。

  儘管王氏一臉不善,話里話外也能聽得出來宋清這次受傷不簡單,但她卻愛屋及烏,加上這王氏一看就知道有良好的教養。


  小葵跑了過來,擔心地看著她:「清清,你沒有和少夫人頂嘴吧?」

  「我為什麼要和少夫人頂嘴?」

  小葵便又說了說。

  時君棠很是無語,這個宋清仗著在章洵書房當職,又因著這張臉,完全沒把王氏這個主母放在眼裡啊。

  真是活該。

  「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會本本分分的。」時君棠道,估計很快她就能回去了吧。

  以前每次意識出現在這裡,很快就能回。

  但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意識竟然進了另一具身體裡。

  「相爺回府了。」下人的聲音傳來。

  時君棠朝著曲廊望去,下一刻,雙眸緩緩睜大,章洵一身緋色官袍,十載光陰將他眉骨削得更峻,眼鋒淬得更冷。

  他步履沉穩如淵岳,袍角拂過青磚,無聲無息,卻似有千鈞之重。

  兩側侍女垂首屏息,廊下鴉雀不聞——那是敬畏,亦是懼。

  他行過處,連風都靜了。

  時君棠立在原地,隔著那道曲廊,隔著十載光陰,隔著生死與兩個世界的距離,望著他。

  「清清?」小葵見宋清怔忡的樣子,趕緊輕拉了下她袖子。

  時君棠這才回過神來,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想了想,垂下眼睫,學著記憶中小棗的模樣。

  她們在自己面前是如何躬身垂首的?腰彎幾分?目光落在何處?

  她依樣做了。

  脊背微弓,視線低垂,盯著自己腳尖前三寸的青磚。

  章洵已越過她身側數步。

  卻忽然停住。

  方才那一瞬,仿佛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沉甸甸的,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這樣望著他。

  他轉過身。

  暮色四合,廊下婢女皆躬身垂首,規規矩矩,一個個低眉斂目如泥塑木雕。

  又是太過思念嗎。

  他垂下眼帘,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自嘲似的弧度。

  進了園子後,落寞的推開了書房的門。

  時君棠走進來服侍,在看見章洵將官帽拿下來時,視線再也移不開,喃喃:「頭髮怎麼白了?」

  原本烏黑的青絲,幾乎半數皆白,成片成片地洇在墨色里。時君棠的心,感覺被刀狠狠地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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