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十支暗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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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君棠笑笑:「我的東西,章洵向來比我自己還要上心,他豈會真讓我吃了虧去?」

  小棗與火兒對視一眼,都掩唇笑起來。

  公子雖說孝順二爺二夫人,可在關乎族長的事上,向來是以族長為重的。

  次日清晨,時君棠正欲往機關樓去,火兒提著裙角匆匆跑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雀躍:「族長,公子絕食了。」

  時君棠怔了怔:「哪位公子?」

  火兒噗嗤笑出聲:「自然是咱們的姑爺呀。」

  「為何絕食?」

  「還不是因著二夫人給的嫁妝單子太薄,公子不樂意了。」火兒樂呵呵道,「聽昨晚守夜的婆子說,公子和二夫人爭執了半宿,辯不過二夫人,今早便說不進早膳了。」

  巴朵在旁聽得瞠目:「公子這招……怎麼瞧著像是跟二夫人學的?」

  小棗抿嘴笑:「咱們都不是二夫人的對手,可公子最知道怎麼讓二夫人服軟。」

  時君棠聽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知道章洵不會讓她吃虧,卻沒想到竟用這般法子。

  一行人剛行至府門曲廊下,便見章洵由時勇攙扶著緩步而出,面色蒼白,步履虛浮。

  時二嬸跟在後頭,攥著帕子抹淚:「你為了個女子,竟這般作賤自己的身子。從小到大,娘何曾讓你受過這樣的委屈?」

  「母親,」章洵氣若遊絲,聲音卻清晰,「是您讓兒子連早膳都咽不下,這般虛弱地去上朝,平白惹人笑話——說到底,都是母親的錯。」

  時勇在旁連連嘆氣:「二夫人哪,公子雖非您親生,卻是您一手帶大的。您為了幾兩黃白之物這般待他,於心何忍啊?」

  「我也是為了他好啊,這君棠太有主見,你拿捏不了她。萬一她厭棄了你,至少你還有這些黃白之物傍身啊。」二夫人一咬牙,狠下心腸,「你既非要餓著,便餓著吧。」

  一抬頭,見到站在曲廊下的時君棠時,時二嬸那個氣啊,扭身就離開。

  時君棠:「......」昨個看見她這笑容像是開了的花兒似的。

  章洵望了望母親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走近的棠兒,唇角悄悄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

  「就一頓沒吃,便虛弱成這樣了?」時君棠好笑地打量他,伸手在他臉頰輕輕一拭,指腹瞬間沾上層薄粉,「這戲碼你打算演幾日?」

  「尋常小事,餓一頓便夠。銀錢之事,少說也得三兩日。」

  「二嬸喜歡就沒必要拿回來了。」時君棠道,她是真不介意這些聘禮。

  「將來二弟和小妹成親,嫁妝聘禮必定豐厚,憑什麼獨我這般寒酸?」章洵難得露出幾分少年時的執拗,「他們有的,我也要有。」

  小棗、火兒、巴朵在旁聽得連連點頭:「公子說得是!」

  時君棠:「……」

  目送著章洵的轎子離去,時君棠正要上馬車,就見繼母齊氏匆匆過來:「棠兒,你去看看君蘭吧,她不吃不喝已經兩天了,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君蘭怎麼了?」

  「不知道。問她也不肯說,不過我猜跟祁家公子離開有關。」齊氏眉間凝著憂色。

  祁連傷好之後便離開了時府,重新回到了祁家老宅,如今祁家遠在外面的族長都回來,雖然只剩五六戶,好歹亦能抱團取暖。

  為排遣心中鬱結,祁連日日埋首處理族中瑣務。

  時君棠踏入妹妹閨房時,只見時君蘭正憑窗發呆,眼瞼微腫,顯然哭過幾場。細問之下才知,她前日偷偷跟著祁連,親眼見他進了迷仙台,且不止一次,這才暗自傷神。

  「祁連去那兒是為正事,並非你所想那般。」

  「什麼樣的正事非要去那種地方不可?」時君蘭聲音悶悶的。

  時君棠輕撫妹妹肩頭,溫聲道:「許多事還未到讓你知曉的時候。知道多了,反倒平添憂慮。你信不過他,難道還信不過長姐麼?」

  聽到長姐這麼說,時君蘭點點頭,她自是相信長姐的。

  「君蘭,你給長姐一句準話——」時君棠注視著她,「可想嫁給祁連?」

  時君蘭臉頰倏地飛紅,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堅定:「想。」頓了頓,又抬眸望來,「長姐,你覺得祁連可合適?」


  「祁連性子純直,是個好人。可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合不合適,唯有你們自己心裡最明白。」時君棠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溫柔,「但無論如何,長姐絕不會讓他欺負你。」

  待時君棠經由小適軒暗門來到機關樓時,祁連正俯身調試新制的機關。

  竇叔在一旁搖頭:「在這兒悶了兩日了,也不肯出去透透氣。」

  時君棠靜靜望著那專注的背影。

  這一年光陰,已將這少年眉宇間的青澀洗鍊成沉穩,長大了。

  祁連將最後一個機括校準裝好,直起身時,才驚覺時君棠立在身側。

  「老大,你何時來的?」

  「來了一會兒了,見你專心,便未打擾。」時君棠垂眸看向那精巧機關——這般繁複的設計,確也只有他能做得出來。她抬眼,語氣平緩如常:「祁連,我打算將君蘭許配於你。」

  祁連一怔。

  一旁的竇叔亦愣了下,這親事哪有人如此直接地道出來的。

  時君棠唇角噙著淡笑,繼續道:「等你出了孝期,便來時府下聘吧。從今往後,你便有家了。將來還會有你們的孩子——」她聲音溫和而篤定,「你再不是孤身一人。」

  晨光透過軒窗,落在祁連驟然濕潤的眼眶裡。

  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未能說出,只鄭重地、深深揖了下去。

  過年前十天,歲寒深重。

  高七披著滿肩霜雪踏進書房。

  「家主,查清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輿圖,在紫檀案上徐徐展開,墨跡勾勒的山川脈絡間,散布著硃砂點就的十處標記——是百年前時家分出的十支暗脈。

  他的手指逐一划過那些朱點:「除我們與早已化為平民的鄒家,其餘六支中……」指尖在某處重重一頓,「四家遭姒氏屠戮,屍骨無存。」

  又移向另一處湮滅在河流改道處的標記:「第五支,應是亡於天災兵禍,族譜斷代已逾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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