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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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無聲卻瀰漫四方的威儀比那些刻意的張揚更具壓迫感。

  跪伏於地、懇求太后的眾多臣工隱約意識到,從今之後,這廟堂之上,權柄流轉自此怕是要有些不同了。

  時君棠走到了慈寧殿面前,微微仰首看著殿檐下御筆親書的「慈寧殿」三個鎏金大字,雙手輕輕提起裙裾,面對著緊閉的殿門,緩緩、端正地跪了下去。

  她脊背挺直如松,儀態無可挑剔,清越而鏗鏘的聲音響起:「太后娘娘在上,臣時君棠,今日冒死陳情。」

  頓了頓,時君棠道:「臣一路從雲州到京都,所有京都人都知道走的是一條怎樣艱辛的道路,父母深仇,竟是當年深受聖寵的十一皇子一手策劃,君棠忍辱負重,終於報仇雪恨,終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眾臣子互望了眼,這事他們都知道。

  「卻沒想又被迫捲入廢太子謀害太后兩位嫡出皇子的滔天慘案之中。」時君棠深吸口氣,高聲道:「當君棠查知那血淋淋的真相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太后娘娘身為人母連喪二子剜心刻骨之痛,君棠曾親身經歷喪親之痛,而娘娘之痛,定十倍百倍於臣女。因此不顧廢太子威脅,臣女亦義無反顧,決意為太后娘娘尋一個公道,求一個真相,也因此獲得了先帝的信任。」

  這事在場所有人亦知道,平心而論,這位時族長確實不容易,這轉眼都快四年了。

  說到此,時君棠哽咽,平靜之後又道:「先帝將羽林軍交由太后娘娘統轄,以安內廷,體恤娘娘執掌宮闈、撫育幼帝之不易,便將金羽衛託付於臣女代掌,囑臣女善加操練,與羽林軍互為犄角,共護天子。」

  時君棠望向眾朝臣工道:「時家承此重託,不敢有絲毫懈怠。三千金羽衛,人吃馬嚼,兵甲器械,犒賞撫恤,所耗巨萬,皆由我時家一力承擔,從未向朝廷國庫索取分文。臣女與時家上下,兢兢業業,殫精竭慮,所為者何?不過是為太后娘娘分憂,為皇上穩固根基,以此報效先帝知遇之恩,略盡臣子本分罷了。」

  一旁的章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視線掃過眾臣工臉上的嘆息,朝著賀貞使了個眼色。

  賀貞輕聲對身邊的臣工道了句:「確實啊,時家確實對得起先帝,要養三千金羽衛,那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子啊,這得為朝廷分擔了多少啊,時家也沒說一句不是,更是毫不猶豫地撐了起來。」

  「對,先帝這也算是對太后和幼帝的一種保護。」

  「就是啊,太后娘娘真是糊塗了。」

  章洵又朝幾名臣工使了眼色。

  瞬間有人接上:「天災時,時家為百姓做了那麼多事,亦為朝廷分擔了不少啊。」

  「百姓們都道時家一聲大義,甚至不少人都給時族長立了長生碑。」

  「時家是大善之家啊,實在不該受此委屈。」

  「太后明顯是冤枉了人家。真要那什麼,僅靠這點人馬哪夠啊。」

  「就是說。」

  等私議聲稍微小些時,時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深深誤解與傷害後的悲憤與難以置信,迴蕩在寂靜的夜空下:

  「可臣女萬萬沒有想到,一片丹心,多年苦心,換來的不是體諒,竟是猜忌。太后娘娘您竟然聽信讒言,認定君棠手握金羽衛,便是包藏禍心,意圖不軌。娘娘,您這些做法,不僅寒了忠臣之心,更是將先帝精心布置、用以護衛皇家的棋局,親手推向了崩壞的邊緣啊。」

  慈寧殿內,郁太后被門外那一字字、一句句誅心之言氣得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死死抓住身邊嬤嬤的手臂,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開、開門。快把宮門給哀家打開,再讓她這般說下去,滿朝文武,天下人真當哀家是那軟禁幼帝、禍亂朝綱、意圖謀奪江山的千古罪人了。」

  沉重的宮門終於緩緩向內開啟。

  門外跪伏的眾臣見太后現身,紛紛垂下頭,依禮參拜:「參見太后娘娘。」

  郁太后強撐著那份搖搖欲墜的鳳儀,在宮人攙扶下怒容滿面地踏出殿門,正要厲聲斥責,卻在見到滿地屍河的場面時,一時被嚇得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漢白玉鋪就的寬闊殿前廣場,此刻哪裡還有平日裡的莊嚴肅穆,目光所及,儘是橫陳的屍首、碎裂的兵甲、肆意蔓延的暗紅血泊......

  「太后娘娘,」時君棠從身側侍女巴朵手中,接過厚厚一摞帳冊,以及那枚象徵著金羽衛最高指揮權的「金羽令」。

  她雙手高擎,膝行半步,仰面直視郁太后,聲音清越高昂,響徹夜空:「臣女時君棠,今日於百官之前,於天地之下,將此金羽衛一應糧餉帳目、兵員冊簿,連同先帝親授之金羽令,一併奉還。金羽衛乃皇家親軍,臣女代掌這些日子,夙夜匪懈,今皇上未親政,太后監國,此軍自當交還皇家,由太后暫為保管。臣女與時家,對皇家絕無二心,此心此志,天日可表,神明共鑒,若有虛言,人神共棄。」

  「時君棠,你……你……」郁太后總算從屍山血海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被這以退為進、裹挾著民望與公議的交權之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時君棠,厲聲道,「好話、壞話全讓你一個人說盡了,你這是在逼宮,是要將哀家置於天下唾罵的不義之地啊。」

  「臣女不敢,臣女只想請問太后娘娘,今夜為何要將皇上軟禁在慈寧宮中,隔絕內外?又為何要派遣三百羽林軍圍困時府,更下令『格殺勿論』。我時家滿門,還有那被無辜牽連、慘遭滅族的祁氏近百口,他們的鮮血,此刻還未乾透,娘娘,您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郁太后被這連珠炮般的詰問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哀家,哀家......姒長楓呢?姒長楓呢?讓他出來。」

  「姒家少主姒崢,求見太后娘娘——」一道少年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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