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時刻猜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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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當初既接了先帝的遺詔,便不會在意什麼後果。」時君棠面上最後一絲禮節性的溫和也消散殆盡,神情冷淡了下來。

  身為一族之長,什麼樣的威脅沒有過?太后的身份若放在從前,或許還能讓她顧忌幾分,如今對她來說,沒必要伏低做小,顯得好欺負。

  殿內氣氛驟然冷凝,寂靜中只余炭火細微的噼啪聲。

  時君棠再度開口,聲音平穩地打破沉寂:「太后娘娘,郁家主,近兩月來流民頻頻生亂,乃至衝擊城防,皆系姒家暗中煽動所致。想來,曾赫曾大人已將查得的情報,據實稟報過了。」

  郁太后眼中厲色一閃:「時君棠,你何時收買的曾赫?」

  時君棠愣了下:「臣從未收買曾大人。」

  「你若沒做什麼,他為何處處替你說話?」郁太后鳳眸如刃,「還有周舒揚周大人,他身陷囹圄最終暴斃,可是你與章洵聯手構陷?」

  「太后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郁太后冷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你借姒家之手,除去所有礙事之人,再將污水潑回姒家,令其與郁家相鬥。自己卻坐收漁利,暗中積蓄力量。時君棠,你這盤棋,布得可真夠深啊。」

  時君棠眸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銳光:「太后娘娘,臣交付曾大人的每一份證據皆可查證,絕無半分私心摻假。當務之急,國安民穩方為根本!」

  「你要讓哀家信你所說,那便把金羽衛交還給哀家。」

  時君棠轉而望向郁靖風,目光清冽:「郁家主,也是如此作想?」

  郁靖風默然一瞬:「太后娘娘既已言明,只要時族長交出金羽衛,前事便可一筆勾銷。」

  時君棠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真當她是三歲稚兒不成?

  一旦交出金羽衛,時家便是俎上魚肉,覆滅不過朝夕之事:「沒想到太后娘娘和郁家主對臣忌憚至此,臣能做的已經做了,其餘的但憑太后裁奪。臣告退。」說罷斂衽一禮,轉身離去。

  既然忌憚,那就忌憚得更為徹底吧。

  郁太后氣得手指都在顫抖:「你看看她,竟然如此囂張。」

  郁靖風沉默片刻,方道:「太后,無論如何,時君棠有句話說得在理——當務之急,國安民穩方為根本。曾赫所呈證據,我相信她沒有私心。」

  「她連金羽衛都不肯交還,還敢說無私心?」

  「一碼事歸一碼事。」

  「兄長。」郁太后氣息難平,「事到如今,你若仍這般想法,正中她下懷。你自當了族長處處為郁家籌謀,但現在這樣,分明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郁靖風正欲開口,一名內侍匆匆入殿,一揖:「太后娘娘,族長,卑職接報,時君棠自青州南返,沿途所過州縣,時家鋪戶皆大開粥棚、賑濟災民。如今百姓感念,皆道是『時家仁善』,朝廷賑撫之功,反倒成了為她鋪路的墊腳石。」

  「兄長,這就是你所說的時君棠沒有私心。」郁太后厲聲道:「她瞞著我們南下,要不是曾赫給了那麼多證據,我們都不知道她離了京。」

  郁靖風看向那內侍:「可還查到她做了些什麼?」

  「時君棠從青州出來後,沿路一直在停留,指揮時家的鋪子在賑災和收留難民,至於她暗中是否另有動作,我們的人,還在查。」

  郁家主長嘆了口氣:「天災面前,我郁家卻只是在京都與各臣子周旋,就連在城外布粥亦只有那麼幾日。」

  「兄長,這個時候了,你竟然想的只是這些?」郁太后滿面失望,「從前我覺得你剛決果斷,如今怎變得這般優柔寡斷?」

  「太后娘娘,我們郁家是從庶民一路而生,祖訓便是不忘根本,如今你居太后之位,為了護你穩坐,自皇上登基以來,一直在朝中與各臣子周旋,如今也算穩了下來。」

  「穩?金羽衛還在時君棠手中,你覺得我這個太后的位置還穩嗎?」

  「我們不該一直把重心放在爭權奪利上而忘了立族根本。」

  「忘?兄長,你糊塗了。若哀家地位不保,郁家的權柄與財富,被人蠶食鯨吞不過是遲早之事。先帝分明是用時家來牽制郁家!幸而皇帝年幼,尚能掌控。若有一日被時家拉攏過去,這大叢朝堂,哪裡還有我郁氏立錐之地?!」

  這話,郁靖風反駁不了,或許會是如此:「可人活著,不該被權柄牽著鼻子走。」


  「兄長大義,」郁太后冷笑,「但總得先護住自己,護住全族,若哀家護不住太后之位,郁家護不住滿門親眷,你的大義,便只是可笑空談!」

  郁靖風沉默。

  「給哀家去查。」郁太后轉向那內侍,一字一頓,寒意森森,「時君棠一舉一動,哪怕她何時更衣、何時用膳,都給哀家查得清清楚楚。」

  「是。」內侍退下。

  「兄長,從今往後,郁家最大的敵人就是時家。」

  「那姒家呢?他們可是端木一族的後代。」郁靖風道。

  「證據呢?沒有,那便是時家誣陷忠良,不過是想借刀殺人,除盡郁家勢力,好獨掌幼帝罷了!」

  郁靖風閉眸,只覺得自己在此時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判斷,他不能拿太后、拿整個郁氏一族的命運去賭。

  即便他內心深處覺得,時君棠不至於拿國本兒戲,但時家的崛起與野心,確確實實已對郁家構成致命威脅。

  此時的時君棠在走出後宮,正要登上宮內備好的馬車前往宮門時,一道身影自一側月洞門內轉出,正是三輔之一的曾赫。

  曾赫身量不高,約莫四十出頭年紀,生得劍眉方臉,因是出了名的「古板剛直」,常年神色肅穆。

  二十餘載官場沉浮,浸得他通身上下,自頭髮絲兒到腳底官靴,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極具壓迫感的威儀。

  「曾大人。」時君棠略一頷首,作為先帝親賜的宣正,她這二品和輔政大臣平級,禮貌性的行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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