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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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君棠剛舒展了下有些僵直的筋骨,便聽得門外傳來一聲親昵呼喚:「棠棠——」

  小棗、火兒與巴朵三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齊齊望向門外。二夫人這聲「棠棠」叫得百轉千回,儘是溺死人的溫柔。

  「棠棠,二嬸特意給你煮了碗湯圓。」話音未落,時二嬸已笑意盈盈地邁進門來,身後跟著手提食盒的婢女。

  「二嬸?」時君棠起身相迎。

  「哎喲,我的棠棠,」時二嬸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滿臉疼惜,「外頭正熱鬧著呢,偏你還要操勞族務。瞧瞧,這小臉都尖了。二嬸親手給你包了湯圓,都是按你喜歡的口味調的餡,快嘗嘗。」

  說話間,婢女已將青瓷小碗輕輕放在案上。

  時君棠瞧著二嬸這般殷勤模樣,不由打趣:「二嬸這是想通了?」

  「你這話說的,我們一直是一家人,有什麼想通不想通的,這以前也是關心著你的清譽呀,是不是?」

  「給了聘單後,二嬸就不擔心了?」時君棠坐了下來。

  「瞧你這話說的,咱們本就是一家人,有什麼想通想不通的?先前那些,不也是為著你的清譽著想嘛,是不是?」時二嬸邊說邊拉著她坐下,親自舀起一顆瑩白的湯圓遞到她唇邊,「快,趁熱吃。」

  時君棠張嘴吃了:「謝謝二嬸。」

  見君棠已經吃下了兩顆湯圓,時二嬸這才笑吟吟地問:「棠棠啊,那你打算何時正式下聘,何時讓洵兒入贅啊?」

  對上二嬸一臉期待的目光,現在下聘,入贅這幾個字說得很自然啊,時君棠想了想:「過個兩三年再選個好日子吧。」

  「啊,還要兩三年?」時二嬸放下小碗,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時家雖在京城立足,根基卻未穩。」時君棠語氣平和,「一切待安定下來再議不遲。」

  「可,可洵兒都十九了。」時二嬸急得傾身,「男子的年華同女子一樣耽擱不起。我就說嘛,怎麼以前從來不用那些潤膚的抹膏,如今讓時勇買了那麼多。」

  時君棠:「......」

  小棗與火兒悄悄對視一眼,均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驚詫——二公子竟也開始注重保養了?

  「不行,最遲明年。二十歲了,你們必須成親。」時二嬸態度堅決。

  如今整個京都的男人都盯著棠兒呢,只要不是嫡長子,想讓嫡次子,幼子入贅的也不是沒有,特別是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門第,巴不得送個弟子進時家聯姻。

  「二嬸,這事我主意已定。」時君棠語聲依然柔和,卻不容置疑。

  「棠棠,你得為洵兒著想啊。」

  「章洵亦是同意的。多謝二嬸的湯圓。」時君棠微微一笑,轉向侍女,「小棗,送二嬸回去歇息吧。」

  「是。」

  時二嬸被拉走了後,火兒湊到族長身邊,掩口笑道:「族長,真沒想到二公子私下竟這般愛俏,莫非這就是『士為知己者容』?」

  時君棠也覺得挺有趣的,她竟不知道章洵還有這樣的愛好。

  是夜,華燈初上,夜遊鬧元宵正式開始。

  就在時君棠等著章洵時,時勇回來稟報,說是被太子叫進宮了。

  「這太子殿下,偏挑這時候湊熱鬧。」小棗在一旁小聲嘀咕。

  「就是嘛,一年也就一次元宵節,以往都是二公子陪著族長出去逛燈會猜謎的。」火兒道。

  時君棠合上書放到一旁,起身道:「那我們就不等他,自去逛來。」然而,剛起身,只覺得全身有些眩暈,重重跌回椅中。

  「族長,你怎麼了?」小棗趕緊過來扶住她。

  時君棠輕拍了下胸口,不知為何胸口有種一口氣上不來的感覺,深吸好幾口次才好了些。

  然而,就在她再次起身時,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族長!」小棗慌忙扶住她軟倒的身子,疾聲道,「火兒,快去請大夫!」

  巴兒火速跑出門。

  時君棠只覺得身軀沉重無比,似被什麼束縛住了般,她拼命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如墜千斤。也因此意識在黑暗中奮力掙扎,不知過了多久,身體陡然一輕,終於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灰濛的天空和百年槐樹伸展如蓋的枝丫。這裡很熟悉,她又來了了行大師的院子?


  她似乎是躺著的。

  躺著?

  對,她正躺在一尊……冰棺里?

  罵人的話差點飆出。

  那棺槨晶瑩剔透,寒氣四溢,光是看著便覺刺骨的冷意滲入骨髓。

  她感到冷,卻又似乎並非視覺所傳達的那種酷寒。

  時君棠試圖坐起,但有一股力量一直拉扯著她不讓她坐起來,幾經掙扎,好不容易掙脫束縛坐起身,看見六個和尚盤腿圍坐成圈,正是了行大師與他的幾位弟子。

  身體僵硬如木,她艱難地轉動目光,直到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章洵。

  這個章洵,周身皆是凜冬之勢,沒有半分暖色,且目光孤衿冷漠,無悲無喜,掃視周遭時黑眸銳利如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然後又看見了輪迴槃,上次看到的只是地上畫著,這次是從地上直接蔓延到牆壁。

  時君棠想開口呼喊,發現根本出不了聲。

  想伸手去碰章洵,也做不到。

  此時,了行大師起身:「章施主,人死如燈滅,魂魄自入輪迴。施主如此逆天而行,不僅折損自身陽壽,更將累及親族。即便強召歸來,這副身體怕是......」

  「住口。」章洵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波瀾,「了行大師,本相說過,無論十年、二十年,你必須將她召回。否則,整座法華寺便為她陪葬。」

  「痴兒,痴兒啊。早知今日,貧僧當初斷不會將那捲古經交予你,實是罪過……」了行大師苦笑搖頭,轉身望向冰棺。下一刻,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時君棠也學著他一樣眨了眨眼睛,了行大師好像能看見她,又好像不能。

  或者說,他能感應得到她。

  「怎麼了?」章洵敏銳地察覺異樣。

  「沒什麼。」了行大師收回了目光,方才他似乎瞥見一抹重疊的虛影,轉瞬即逝,「章施主,老衲再勸你一句,如今都已經是第四年了,就算有晶玉玄棺在能保她身體不腐,她回來亦無法再用這身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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