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夜露寒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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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家主先是怔了下,眸色壓著隱忍的怒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郁家主難道未曾察覺,自太子殿下結交姒家以來,待郁家的態度已大不如前?」時君棠可不信。連她這個局外人都能窺見的疏離,她不信這位家主毫無感知。

  郁家主唇線緊抿,半晌方沉聲道:「有何憑證?」

  「憑證不該由我來給,」時君棠淡淡道,她找不著,也沒讓高七他們去找過,這事最在意的人又不是她:「郁家主應當自己去尋。當年兩位皇子之事,大理寺案卷中必有痕跡,若您需要,可從此處入手。」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時辰不早,我也該出宮了。」

  行至殿外,看著昏倒在地上的沈瓊華,時君棠唇邊泛起一抹冷峭,留著還有用。

  此時,時康過來稟道:「族長,太子殿下已經進了皇上的寢宮,看來今晚的一切結束了。」

  「真正的大戲,方才開幕。」時君棠回望那連綿的宮燈,焰火在她深沉的眸中跳動。

  「還有一事,二十二殿下先前一直在此,皇后娘娘鳳駕離去時,他也尾隨其後。」時康補充道。

  時君棠眼波微動,心裡多少猜到劉瑒所想:「他的算盤,倒是打得精細。回府。」

  算盤打得挺精的二十二殿下此刻正靜候在皇后回宮的必經之路上。

  暗衛在一旁低聲詢問:「殿下,您已在此等候一個時辰,可是有要事需面稟娘娘?」

  劉瑒抬起稚嫩的面龐,聲音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你不懂。」

  暗衛:「......」他年近而立,竟被一個孩童說「不懂」?

  此時,月洞門內傳來環佩輕響。皇后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而出,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一個小小的身影驟然從暗處撲了出來,踉蹌跌倒在鳳駕之前。

  一聲痛呼隨之響起。

  劉瑒抱著雙腿疼得直流淚。

  身在皇后面前的嬤嬤們看清面前人的模樣後,趕緊扶他起來:「二十二殿下?」

  「母后?」劉瑒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惶然無措地道,「兒臣驚擾鳳駕,求母后寬恕。」

  「你?」皇后垂眸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孩。二十二皇子?略一沉吟,方才想起其名字:「劉瑒?你何以在此,又弄得如此狼狽?」

  劉瑒哽咽道:「兒臣聽聞父皇聖體違和,心中憂慮,便想去看看。可外面都有羽林軍在把守,兒臣只好在這裡祈求老天能護佑父皇早日病好。沒想到突然竄來一隻野貓,兒臣受驚跌倒,這才衝撞了母后。」

  皇后走了過去,目光落在這孩子單薄的身形上。見他衣衫略顯陳舊,想起其生母朱妃早逝,宮中人情冷暖,這孩子想必過得不易,竟然還有這般孝心。

  心中一軟,不禁蹲下身親自替他拂去身上的泥沙。

  劉瑒突然淚如雨下。

  「怎麼了?可是本宮弄疼你了?」皇后動作微頓。

  「沒有。」劉瑒抬起淚眼,「兒臣只是……只是想起了母妃。她生前,也常這樣為兒臣拂去衣上塵灰。」

  聽著這話,皇后想起自己那兩個緣分淺薄的孩兒,心口鈍痛。

  「母后,」劉瑒怯生生地開口,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兒臣能……能抱抱母后嗎?」

  「放肆!」一旁的嬤嬤立即出聲呵斥。

  皇后抬手止住嬤嬤,語氣溫和:「別嚇著孩子。」她俯下身,慈愛地張開雙臂,將這小少年輕輕擁入懷中。

  劉瑒撲進那溫暖的懷抱,哭聲愈發難以自抑,瘦小的肩膀不住顫抖。

  隱在暗處的暗衛:「......」是他錯了,二十二殿下小小年紀如此有心計,一般人確實懂不了。

  皇后離去時,吩咐貼身嬤嬤挑些上用的物件送去劉瑒宮中。

  望著皇后的離開,劉瑒的哽咽聲漸止。那雙猶帶淚痕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明如水,深處卻凝著冰霜。

  想到師傅方才所說。

  母后的兩位皇子罹難時,太子哥哥也不過是他這般年紀。

  是沒有能力做出那樣的事的,有人幫他,應該是那位儲明院長。

  儲明院長和師傅,誰更厲害呢?

  當然是他師傅。


  皇后回到自個宮殿的路上,想到皇帝在床上看著摺子的模樣與平時並沒什麼不同,太子進來後,兩人之間一副父慈子孝,再想到自己若真的調動了姒家的死士去對付羽林軍......

  寒意自脊背竄起,層層冷汗浸透中衣,十指亦冰涼。

  進了寢宮,先前誅殺姒家死士的血跡已被清理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那沈氏女子也不知所蹤。

  「兄長,你既不去皇上那邊問安,也不出宮,還坐在這裡幹什麼?」看見兄長,皇后心裡愧疚,聲音也極輕。

  郁家主沉聲問:「太子殿下現下如何?」

  「他畢竟年輕,現在也無比後悔吧。看見本宮時,很是驚訝,想來也一直在擔心本宮。」

  「皇后娘娘可還記得琦兒和琛兒?」

  突然說到自己兩個早逝的兒子,皇后愣了下:「怎麼可能忘記。已經八年了,本宮每每想起......兄長往後莫再提了,徒惹傷心。」

  「娘娘就沒有懷疑過他們的死因嗎?」

  「兄長這話什麼意思?」

  郁家主將方才時君棠所說的說了一遍。

  皇后娘娘緩緩握緊了雙拳,指甲幾乎掐進掌腹中,臉色也異常的蒼白。

  時君棠從別苑回到時府時,已經是半夜了。

  馬車轆轆而行,她將今夜種種在心中細細復盤。

  郁家、姒家、太子、皇帝,每個人的反應皆未放過,連儲明可能的謀劃也推演數遍。

  但她唯獨少算了個人,章洵。

  因此,當回到院子,看見章洵負手站在廊下,面覆寒霜地望著她時,尋思著他可能猜到了什麼。

  「你們都下去吧。」時君棠對著巴朵幾人道。

  「是。」

  「章洵,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夜寒露重,進屋吧。」她含笑上前。

  章洵冷望著眼前的女子,夜色下,她一襲大氅,雲鬢如墨,雖淺笑而立,周身的清輝卻始終有種清凌凌的涼意,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兩年族長身份沉澱下來的從容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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