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自是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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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君棠眼尾餘光瞄過二老,怕死就好。

  碰到那些不怕死,又愛折騰的人,反倒要多花心思。

  見所有人都在打量著她,眼神從方才一開始的好奇,甚至帶著幾分熱情,此時都一臉防備和警惕,甚至有幾位滿是含憤的視線盯著她身後的兩位叔公。

  「諸位叔伯,堂兄弟們,我今日前來是宣告一事,時氏全族將會在兩年內遷至京都。」時君棠高聲道。

  這話一出,如巨石投湖,滿庭譁然。

  兩位叔公臉色瞬間蒼白。

  「我們千辛萬苦才在京都立足,你們連這樣都要跟我們搶嗎?」一名青衫子弟踏前一步,雙手緊握成拳,怒聲問。

  「就是。嫡出一族欺人太甚。」

  「當初把我們逼出了雲州,如今,又想把我們趕出京都嗎?」

  憤懣之聲四起,一張張面孔因怒火而扭曲。

  時君棠只覺胸中一股鬱氣翻湧,脾氣也上來了這麼一點,真想大聲呵斥幾句:

  動不動就嫡出一族如何,嫡系不公,是,就算嫡出一支做過一些過分的事,難道庶支就沒有嗎?

  這些年十萬多兩銀子是餵了狗是吧?

  嫡出一脈罪大惡極,你們庶出一支就單純無辜嗎?背上人命的不就是庶出一支?

  深吸了口氣,解決這個弊端亦是她身為族長的分內之事。

  她不該沒等平息這些事,反而挑起事端來。

  「誰也不能將你們趕出京都。」時君棠高聲壓下庭中嘈雜,靜下來後,笑著溫和地道:「時氏從雲州白手起家,先祖兄弟同心、篳路藍縷打下基業的故事想來大家都是清楚的,正是靠著十指成拳,才有了第一間鋪面,第一塊田產。先祖們功成名就之後才來反哺家族,我們家族能有今天這樣的基業,從來不是靠哪一房獨自打下來的。」

  眾人都一臉狐疑地看著她,這些道理他們當然明白。

  「道理是道理,你們嫡出一脈所做的事,罄竹難書。」

  「就是。現在來充什麼好人?」

  時君棠不為所動,只平靜地道:「方才我也說了,時氏一族將會遷到京都,同樣的,族學棣華堂也會一併遷過來,到時,會請明德書院的夫子前來授課。我今日站在這裡,是來詢問大家的意願,你們可願來棣華堂讀書?」

  說到明德書院的夫子來授課時,子弟們躁動漸息,而是認真地看著她。

  五叔公和九叔公互望了眼,目光落在時君棠身上後,又看向這群年輕人,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已經有人問:

  「當真會請明德書院的夫子前來授課?」

  「就算有,難保我們進了棣華堂後不被他們欺負。」

  「對。他們根本不會真心想教我們什麼。」

  時君棠淺淺一笑:「我們都是時氏後人,是同一個祖宗。時氏血脈從來不分貴賤,分貴賤的是人心,是那些只看重眼前利益,而不顧手足親情的蛀蟲。家族榮辱,本應一體擔當。」

  眾人還是一臉懷疑。

  時君棠道:「國有國法,族有族規,若有手足相殘、欺凌弱小者,無論嫡庶親疏,皆當依家法嚴懲,絕不姑息!」說著,朝著五叔公九叔公一揖:「二位叔公,家族將設戒律長老,請二位叔公參與共掌賞罰。」

  二叔公和九叔公怔了下,心裡無比激動,這些年來,他們何曾參與過家族中這種大事啊。

  「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一年輕人喊著。

  「就是。」

  時君棠心裡冷笑一聲,面上不露,對著火兒道:「記下他們的名字。既然這兩人不願去族堂讀書,將這兩人除名。」

  「是。」

  說話的兩人臉色瞬間蒼白。

  時君棠高聲道:「我沒有想到你們竟然如此膽小,人都還沒去呢,就在擔心被欺負。他日縱有青雲之路擺在你們面前,你們又憑什麼能踏上此階梯?」

  一時,眾人面面相視。

  時君堂又道:「你們別忘了當今吏部尚書章洵從小在時家長大,如今還住在時府,一旦你們進入了棣華堂,說不定能每天看見他。」

  說到章洵,眾人神情都亮了。

  一人問道:「章大人已經不是時家人,還會幫時家嗎?」


  話音剛落,清冷的聲音傳來:「誰說我不是時家人了?」

  眾人轉身,就見一道修長身影自門外緩步而來。男子眉眼清絕,鼻樑高挺,清冷的眸色掃了眾人一眼。

  他周身氣度從容,走近了,那種為官者的上位氣場徐徐散開。

  其中一人認出了來:「見過章大人。」

  立時,子弟們紛紛施禮。

  就連兩位叔公也一併施了禮。

  時君棠望了眼跟在章洵身後的巴朵,喊來得正是時候。

  呵,她部署了這麼多,還不如章洵一出現來的效果好。

  慢慢來,不著急。

  如今雲州的人和嫡系一族的人幾乎是承認了她,五叔公九叔公這一支的人遲早也會承認她的。

  章洵走到了時君棠的面前,深深一揖:「庭璋見過族長。」

  時君棠挺直背脊,這是替她做場面來了:「你來得正好,棣華堂已經開始修繕,可族人並不相信我所說的話,你是明德書院院長唯一承認的弟子,你來跟大家說說。」

  唯一承認的弟子?大家都竊竊私語。

  章洵淡淡掃了眾人一眼,不以為意:「族長為了能讓嫡庶兩支的子弟都跟著書院的夫子們學習,煞費苦心。棣華堂本就不大,若他們不願前來就讀,也無須勉強,還有不少外族的子弟想過來就讀的。」

  「本族長說過,既是時氏學堂,一切自以時氏子弟優先。」時君棠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章洵連看都不願看這些子弟一眼:「君子以才學證道,以品行立身。更當如松柏,無懼風雨,不畏霜雪。這些人因區區嫡庶之見便裹足不前,皆是些膽小庸碌之輩,不學也罷。」

  「誰說我們是膽小庸碌之輩?族長所說時氏血脈不分貴賤,手足相殘者,家法嚴懲,可是說話算話?」一十五六歲的年輕弟子站出來問。

  時君棠打量了他一眼:「本族長說話自是算話。」

  「好。我去。」

  「我也去。」

  「還有我。」

  立時,便有五六人站出來要去棣華堂讀書的,很快,又有變成了十多人。

  餘下的幾人都打量著彼此,目光望向五叔公,九叔公。

  二位叔公哪會瞧不出這時君棠和章洵一個做白臉一個做黑臉的,但這些話,特別是請他們掌罰這事,確實也在他們心裡激起了漣漪。

  他們這把年紀了,不可能自己再去爭什麼,剩下的時間自然是為這些年輕人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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