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不是守,而是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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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倦意沉沉,時君棠只在榻上臥了兩個時辰便醒了。

  天已亮。

  火兒和小棗一邊侍候她梳洗一邊將外面發生的事說來。

  「一如姑娘預料的那般,錢氏一族,馬氏一族府邸已被查封,不過他們的族長連夜進宮,將所有的事情都推了個乾淨,朝廷只抄沒了半數家產,便暫且擱置了。」

  「卓掌柜已經和錢氏,馬氏的人接觸上了,不出意外的話,那些鋪子很快就會掛上咱們時家的商號。」

  時君棠看著鏡中略有些睡眠不足的自己,將一根玉簪交給小棗插上:「這些世家盤根錯節,皇上不可能一下子將他們拔除,只要他們交出大部分的家產,再推出幾個替罪羊便算了。」

  「真是可怕。」火兒心有餘悸:「姑娘,咱們在雲州過自個的日子其實也挺好。京都處處都是危險。」

  「那樣就沒有門客願意投奔在時家,家門一旦傾頹,親緣散盡,門庭冷落,多的人是來分食。」時君棠坐到膳桌旁,看著一桌子的早膳,許是只睡了兩個時辰,並沒什麼胃口:「就像我趁著郭氏,錢氏,馬氏三大氏族沒落時以低價買進他們的家產一樣,時氏幾百年的積累也會淪為他人俎上之肉。」

  他們這樣的氏族,只有往前走。

  主僕三人說著話時,巴朵進來了:「大姑娘,趙晟和平楷已經讓大夫瞧過了,幸好未傷及筋骨,休息上十來天就會沒事。」

  時君棠擱下銀箸:「我去看看。」

  趙晟和平楷都安排在時家在京都的別苑中。

  時君棠先去看了平楷,哪怕這種時候,他仍倚在榻上手不釋卷,神情專注。她只說了幾句休養的話,沒有多擾。

  趙晟傷得比較嚴重,連下地都做不到。時君棠入內時,他正凝望著窗外,那雙原本浸滿書卷清氣的眼眸,此刻幽深如潭。

  幾個月未見,趙晟給她的感覺像是換了個人,周身氣度不再是斯文俊秀,而是纏繞著一絲戾氣。

  「時大姑娘?」趙晟聞聲轉頭,面露驚詫。

  「別動,躺著就行。」

  「這樣於禮不合。」趙晟沒想到時大姑娘會來看他,欲避嫌,奈何身體使不上力。

  火兒將圈椅放至在離床三步外。

  時君棠端坐其上,語氣平和卻自有分量:「那你得習慣了,往後說不定我們常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趙晟一愣,這才想起時大姑娘還有另一層身份,那就是時氏族長,而他是時家的門客,不,他趙晟是時族長的人。

  族長和門客之間,怎麼可能不見面呢?

  「待十七王爺的事結束後,便是殿試。趙晟,從今往後,不管你要什麼,想做什麼,時家會給予你全部的支持。」時君棠看著趙晟臉上的震驚:「你要做的就是在十年之內進入內閣。」

  「十年?」趙晟喃喃。

  時君棠點點頭:「不僅時家,往後整個雲州都會是你的後盾。」

  「家主,沈家現在也投靠了清晏王嗎?」趙晟深沉的眸光突然直視上她,眼中充滿了仇恨。

  時君棠沉默了下:「不錯。」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沈瓊華為我母親報仇。」

  「我相信你能做到。」時君棠起身,走到門口時又轉身看著他:「趙晟,我時家這幾百年來出過兩任閣老宰相,舉子進士五十多位,皆在朝廷擔任要職。祖訓有言:為官一日,上思社稷安危,下解百姓疾苦。一身官袍,須不愧天地,不負初心。」

  趙晟冷笑一聲:「為官者有幾人做到的?為何我就要守?」

  「不是守,而是爭。真正的復仇,不是爛泥里與仇敵撕咬,是要讓自己步步登頂,手握雷霆權柄之際,再將他們粉身碎骨。而非賠上自己,一同焚滅。」

  被傷害的痛楚,足以蝕骨噬心,絕望到沒有希望再活下去。

  她經歷過。

  可若是用自己將仇人拉向地獄,那誰為自己復仇?

  那當真算是復仇麼?

  趙晟一怔,望著門口這位目光溫和卻堅定看著自己的女子,垂下眼眸,聲音沙啞:「家主,晟受教了。」

  時君棠回到府邸時,卓掌柜已候在書房。

  步伐加快,卓掌柜昨晚才離開,一大早過來必然有要緊事。


  果然。

  「迷仙台?」時君棠聽完卓掌柜之說:「卓叔,你為何想要盤下一間青樓?」

  「家主有所不知,這迷仙台在一百多年前,本是時家的家業之一。」卓叔語氣激動:「時家鼎盛之時,此處明為風月,實為收集情報、訓練暗衛之所。直至家族遷回雲州,京中產業方才散的散,賣的賣。」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時君棠訝道。

  「家主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老家主來京都核帳時無意說起才知道的。」卓叔目光灼灼:「家主,您既要重振時家榮光,就得有這樣一個能收集情報的地方。」

  時君棠有自己的情報網,那就是時康所領的鏢局以及金嬤嬤這些年訓練出來的侍女,若是利用青樓為掩護再建一個情報所,確是更為隱秘,卻也更為勞心費力。

  她略一沉吟,決斷已下:「既是時家舊業,收歸名下亦是物歸原主。此事,卓叔全權處置即可。」

  「是。」

  傍晚時分,雲州三位宗主來了京都。

  當晚,時君棠便被纏上,說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們發生了這樣的事,損失了利益之類的云云。

  時君棠要的是自己一族的崛起,若讓其他宗族趕了先必會來掣肘她,不過話術上,她自然要講得漂亮,將自己被挾持的事說得如何危險之類的。

  此時的京都,羽林軍四處拿人,風聲鶴唳。

  而皇宮一點消息也沒有。

  直到第二日中午,章洵才被人抬回了時府。

  時君棠趕到他的院子時,聽見時二嬸的悽厲的哭聲穿透門牆,心裡咯噔了下,怎會哭得這般悽慘?難道......

  腳下一軟,跌跌撞撞的跑進屋裡,就見躺著的章洵正一臉無奈地看著母親:「孩兒沒事,只是被打了二十杖而已。」

  「你全身都是血,還說沒事?」時二嬸那個心疼啊:「從小到大,我和你爹連說打你,連大聲罵你都沒有,這當了個官,怎麼還要被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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