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拼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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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立新?時君棠,你好大的口氣啊。」時宥川被氣得一拍桌子,「我今日會坐在這裡,是給各位族老面子,如若你還如此狂妄悖逆、罔顧祖宗禮法,就休怪我這個做長輩的不講情面!」

  「好啊。不知六堂叔要如何個不講情面?」時君棠眼中凝起一層寒霜。

  時宥川面色鐵青:「你若再悖逆不孝、藐視祖規,會即刻削你姓氏,從族譜除名,趕出時氏一族,永遠不得再回時府!」

  這話一出,時二爺和時三爺的臉色就變了。

  時三爺冷笑一聲:「喲,這到底是誰這麼大的口氣呢?原來竟是隔了好幾層枝杈的旁系支脈,倒端起嫡系宗正的架子來了。還削姓氏,這宗家分家,嫡庶尊卑的禮制,是你自個在藐視在先。就按這祖制來說,怎麼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的。」

  「你。」時宥川被氣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這話像是毒針一樣扎進了他的心裡。嫡庶之別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寒窗苦讀,耗盡心血才掙得如今功名,想再往上爬,卻難上加難。

  那些與他爭位置的,更是時常拿這出身來笑他。

  時君棠朝著二叔看了眼,時二叔領會,起身道:「三弟,你這話說得,我們時氏是大族,何時在意過嫡庶之分?都是時家的血脈,都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三叔公一聽,趕緊拉著時宥川坐下:「就是啊,有話好好說嘛,何必這般動氣傷了自家兄弟的感情?」

  「你們說,」時宥川面色鐵青地看著幾位族老,一手指著時君棠:「這種大放厥詞,動搖時家根基的人,是不是該逐出時府?七叔,你向來最是明理,你來說。」

  七叔公也就五十出頭,他看了時君棠一眼,想到前兩天時君棠找他說的話。

  「七叔公,京都兩位堂叔若真有心提攜您孫子,就不會讓他現在連個七品縣官都撈不著,他們年年揮霍十幾萬兩雪花銀,哪一筆不是在為自家門前鋪金砌玉?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去細細查問——那些所謂『時氏門生』,究竟有幾個認的是我們嫡系一脈的門庭?」

  「這點道道,您老經的事多,心裡應當比誰都清楚吧?」

  「我雖是女子,可我是時家女,所思所念從無非分之想,唯有家族興衰。他日出嫁,所能帶走的不過一副妝奩其餘的都屬時家兒郎。」

  自然,他是不可能同意時君棠做什麼族長,但她說這些話也確實是他心裡所顧忌,若非為了孫輩在官場有人能罩著一二,誰願意看著庶出一脈的起家啊,因此道:「有話好好說,不管什麼事,大家都有商有量的來,不要傷了感情。」

  時宥川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七叔,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跟你說的不假。」七叔公嘆了口氣道:「可也就這麼一點事,何至於將話說得這般重,撕扯得如此難堪。我看今天你們都有脾氣,再掙下去傷了和氣,都回去靜靜心,熄熄火,別的改日再說吧。」

  真正的主事人時宥謙都沒回來呢,實在沒必要撕破臉。

  三叔公首先點點頭:「我看行。」

  兩位叔公都說了,其餘幾人亦都點點頭。

  七叔公與三叔公先離開,其餘人也跟著離開。

  時宥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就說,這個時君棠一副極有把握的模樣,原來早已經說服了幾位族老,昨晚還跟他信誓旦旦的,這些人都是白眼狼。

  「我看六堂叔也是累了,要不也回去先休息一會,再好好想想侄女說的話吧?」時君棠道。

  時宥川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一時,正堂安靜了下來。

  方才一直屏息未言的時二嬸和時三嬸都鬆了口氣,她們女人最怕的是聽到夫家人說『悖逆不孝、藐視祖規』這些話,那就算不要人命,也會逼得你活不下去。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君棠,你這膽子……也忒大了。」時二嬸撫著心口道。

  「是啊,這樣跟族老們說話,就算你是時家女兒,也萬不可說的。」時三嬸亦道,但聽著是真爽。

  還沒等時君棠說什麼,時三叔已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她都想當族長了,這種場面,還會怕?」

  時二叔想了會,看著時君棠:「這兩兄弟真正能說話作數的人是稱公務繁忙沒來的時宥謙,他沒來,定是在暗中觀察著,君棠,咱們僅僅是利誘和權衡,難拴住這些族老們的心。」

  「我知道。」時君棠從容地道:「這些族老,我已經一個一個拜訪過,要的就是他們保持中立,不來攪局。」


  「那你的打算到底是如何的?」時三叔問。

  「老三,你是忘了大哥大嫂怎麼死的嗎?」時二叔覺得老三有時只是看著聰明,目光再度落到侄女這張波瀾不驚的臉上,這一番激烈交鋒,她沒有半分退怯之意。幾個月前,這丫頭瞧見他還會歡快地小跑過來,親親熱熱地喚一聲「二叔」,那眉眼間的孺慕與親情做不得假。現在,她靜立於此,周身氣息沉靜卻凜然,是個做大事樣子的:「君棠就是要血債血還。」

  「大哥大嫂的仇自然是要報的了,但......」時三叔突然閉了嘴,臉色褪盡血色,又有些不確信地問:「怎麼個血債血還?」

  「你說呢?三叔?」時君棠嘴角緩緩抿出一個冷冰冰的笑弧來,有些滲人。

  時三叔倏然緊張,壓低聲音:「你瘋了,那可是朝廷命官。」

  「天子犯法也庶民同罪,更何況只是個員外郎。侄女有些累了,先回院子休息。」時君棠施禮後離開。

  時三嬸在旁問:「你們說什麼意思啊?」

  時二嬸嘆了口氣,她前兩天已經震驚過了,一開始,死活也不願意為了時君棠把腦袋懸在岩邊,但孩子一分析,就明白這兩人連大哥大嫂都敢毒殺,又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庶出這一支想取而代之,太狠了。

  時三叔顫著聲講給妻子聽,時三嬸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事情的可怕性。

  時二叔看著後知後覺的老三和老三媳婦:「你們兩個,竟然到現在才想明白?真以為我答應君棠只是為了那些錢?那是命,人家壓根不會放過咱們。」

  時三嬸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我,我帶著孩子回娘家避避。」

  「逃避沒什麼用。」時二嬸想到大兒子,女兒和小兒子,都還是孩子呢,明程雖為大哥,也是不爭不搶的性子,鬥不過這些狠人的,為母則剛,「不為自己,也要為了孩子拼一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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