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不是就是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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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楊文炳心中長久以來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

  他原以為彥公子只是為了避開塵世的紛擾,才選擇歸隱於尋常市井之間。

  卻未曾料想,對方竟真的會在這萬眾矚目的盛會之上,再度現身。

  並且,還是以這樣一種石破天驚的方式,為世人獻上了一曲足以繞樑三日的優美琴樂。

  楊文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雙耳豎起。

  想要捕捉那隨風而來的詞文。

  恰在此時,一陣清快而又恰到好處的湖風拂面而來,輕柔地捲動著花船上的琴聲與歌聲,悠悠然地吹向岸邊。

  僅僅只此一瞬,那清澈而又極富磁性的歌聲,便仿佛化作了一句句凝練清晰的詞文,精準無比地敲擊在他的耳畔深處……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剎那之間,楊文炳的身形猛地一僵,整個人宛若被無形的驚雷劈中,呆立當場。

  好詞!

  這當真是好詞!

  僅僅是開篇一句,一幅孤寂、清冷而又意蘊悠長的畫卷,便已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展開。

  皎潔無瑕的月光流轉於朱紅色的華美樓閣,又悄然穿過那雕花的窗戶,靜靜地灑落在一位徹夜無眠的觀月者身上。

  此情此景,已然是對月懷人的非凡意境。

  而緊隨其後的下一句,更是堪稱神來之筆。

  那看似無理的埋怨,質問月亮為何偏偏要在人們離別之時才圓滿,卻將那份無法訴諸於口的愁緒與悵然,於瞬間推向了情感的頂峰,把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寫得淋漓盡致!

  以楊文炳沉浸文道十餘年的深厚見識,光是這驚才絕艷的開篇兩句,便足以讓此詞傲立於整個大乾文壇,成為無數文人墨客爭相傳頌、頂禮膜拜的不朽佳作。

  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這等足以撼動心神的才情,竟然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他心神激盪,難以自持之際。

  那熟悉而又仿佛帶著魔力的聲音,再一次穿破夜空而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嗡……

  楊文炳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化作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就好似有一口無法形容其巨大的沉鍾,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被悍然敲響,那迴蕩不休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天地,似乎要將世間萬物都徹底占滿。

  「好一個千里共嬋娟!」

  將滿腔的情思寄託於天邊明月,縱使相隔千里,亦能共賞這片美景。

  只此一剎那,全詞那淒清幽怨的基調便被徹底扭轉,驟然升華為一種曠達灑脫、包容天地的博大胸襟。

  如此超凡脫俗的境界,如此鬼斧神工的筆力,若非是那種心境已然超脫於九天之上的非凡人物,是絕無可能參悟通透的!

  楊文炳甚至無法用任何言語,來準確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感到喉頭一陣難以抑制的哽咽,最終才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此句……必將萬古流傳!」

  是啊,那艘花船上的神秘之人,永遠也不會讓他感到失望。

  也直到此刻,楊文炳方才恍然意識到一個自己先前忽略了的問題。

  自從七月初三鏡湖文會開幕至今,他便一次又一次地追尋著彥公子的蹤跡。

  初次相見時,是在鏡湖之岸,一句「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讓他初次窺見了其才華的冰山一角,心中震撼不已。

  再次相見時,是文會夜裡的湖心小舟之上,一首「東風夜放花千樹」憑空而生,其絕代風華席捲了整個江南。

  第三次,便是今夜他與彥公子偶遇之後,二人把酒甚歡,那一句「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耳」,更是將人生的至高哲理道得通透無比,堪稱妙絕。

  而這第四次,便是在這明月浩渺、水天一色的湖面之間。

  這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如驚雷般呼嘯而出,震徹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扉。

  顯而易見,彥公子的每一次出現,都必然會伴隨著一首遠遠超出大乾所有文人想像極限的詩詞誕生。


  在此之前的文會之上,所有人都以為那從天而降的驚世詞文,乃是由真正的仙人所作。

  當時楊文炳對此不以為然,並且堅定地認定那必然是出自彥公子之手。

  但是現在,他信了。

  能夠如此接二連三地創造出這般驚世駭俗、足以載入史冊的奇作,這位彥公子他,不就是一位謫落凡塵的仙人嗎?

  ……

  光陰仿佛在這一刻化作了指間的流沙。

  自花船之上悠悠傳來的琴音,逐漸地,走向了尾聲。

  歌聲雖然已經停止,但那不絕的餘韻卻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悄然與空氣融為一體,在湖岸與水面之間久久地繚繞,遲遲不肯散去。

  而那死一般的寂靜,依舊在偌大的廣場之上持續著。

  這歌舞會的現場,少說也有數百人之眾,此刻卻安靜得落針可聞,好似連一絲一毫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唯有水邊草叢之中隱約傳來的幾聲清脆蟲鳴,為這個沉寂的夏夜,點綴上了一絲生機。

  天地之間沉寂了良久,直到一陣清涼的湖風再度襲來,為灼熱的岸灘潑上了幾層沁人的涼意。

  岸邊的眾人,這才驟然轉醒。

  下一個剎那,那通天徹地的驚呼聲、讚嘆聲、議論聲便轟然炸響,其聲勢比起先前還要強上數倍不止!

  「好詞……此詞當為千古第一絕妙啊!」

  「這豈止是好詞?敢問在座的諸位,無論是咱們鏡源本地的才子,還是那些自京城遠道而來的文學大家,可曾在任何典籍、任何場合,見過如此驚心動魄、直擊靈魂的詞句?」

  「沒有,我敢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沒有!」

  一位身著錦衣、氣度不凡的中年儒士,激動得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本人不才,早年曾在乾文閣任職,負責整理歷代能夠入閣的佳作名篇……但即便是那些被譽為我大乾文壇之巔的曠世之作,與此詞相比,亦要黯然失色,判若雲泥!」

  誠然,大乾立國已有數百年,詩詞歌賦的發展早已被世人認為達到了不可逾越的頂峰,再難有任何突破。

  可又有誰曾想過,詞這種體裁,竟然還能如此來寫?

  竟然能夠通過短短的數十字,便將那百轉千回的離愁別緒,將那難以言明的曠達人生至理,藉由天邊那一輪清冷的明月,表達得如此淋漓盡致,如此盪氣迴腸!

  若要用一句話來總結,那便只有一句:這首詞,已然超凡脫俗,入了神境!

  ……

  「嘶——哈……」

  在人群邊緣的湖岸邊上。

  侯茂傑一臉的狼狽不堪,猛地倒抽了一口冰涼的大氣。

  他劇烈地喘息著,直到眼前的景物再次變得清晰,混沌的思維重新回歸腦海,方才驚覺自己正以一個極為屈辱的姿勢跪在水邊,有一半的褲腿都已經被濕潤的沙土完全浸透,一股刺骨的涼意正不斷傳來。

  「扶……快扶我起來。」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一雙腿綿軟得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他朝著身旁那個同樣呆若木雞的徐坤伸出了手,後者這才如夢初醒,慌亂不堪地將他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

  侯茂傑踉蹌著勉強站穩了身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投向了湖心那艘靜謐如畫的花船。

  只是這一次,他眼中再也尋不到半分先前的囂張與憤懣,反倒是連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

  「表哥,咱……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徐坤的臉上寫滿了惶恐,連聲音都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就在方才,他們還在信誓旦旦地商議著,要等那個江雲帆出醜下船之後,如何對他百般羞辱,可眼下的情形卻是,江雲帆非但沒有出醜,反而光芒萬丈,而他們自己的臉,卻像是被人用盡全力狠狠地抽了無數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面對徐坤的詢問,侯茂傑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終於,他緩緩地開了口,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其實你我心知肚明,不論是這首驚世駭俗的詞,還是這支超凡入聖的曲,都絕不可能是江雲帆那種人能作出來的。」

  他微微頓了頓,又補充道:「但……無論如何,他方才所展現出的琴技與歌喉,確實是精湛絕倫,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承認,我侯茂傑,這次是徹底看走眼了!」

  見侯茂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壯,徐坤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聲提醒道:「表哥,你要認錯,也得當著人家的面啊。」

  「我當然要當著他的面!」

  侯茂傑猛地轉過頭,眼中燃起一絲決絕的火焰,「不過,我不是去認錯!」

  「能寫出這等詞文的人,世間罕有,小小鏡源縣短短几日便出現兩首,這絕非尋常!我去找江雲帆,自然是要向他問個清楚,這詞他究竟是從何處竊來!」

  聽到這話,徐坤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表哥莫非是懷疑,這詞曲與那首『東風夜放花千樹』的作者是同一人,這是想通過江雲帆尋到對方?」

  「沒錯!」

  侯茂傑一臉決然,他已然有種感覺,自己距離見到彥公子已經不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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