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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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翩翩姑娘的姿色實在是世所罕見。

  由她使出的美人計……若非江雲帆是兩世為人的人間清醒,恐怕今日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他穩了穩心神,開口道:「姑娘說笑了,今日盛會,論的是詩詞歌舞,談別的事,恐怕有傷風雅。」

  「哦?公子懂得詩詞歌舞?」

  翩翩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意外,繼而追問:「可擅琴樂?「

  「略會一二。」

  「那太好了!」

  翩翩忽而起身,快步來到窗前,將那窗戶推開,抬頭仰望皓亮千里的銀色月空。

  好美的月夜!

  她不禁心生感慨,連忙回頭:「不如這般,以月為題,公子為我賦詩詞一首,亦或琴樂一曲,我為公子獻舞一支,你我同享良宵,如何?」

  以月為題……

  江雲帆微微一皺眉,一句句爛熟的文字,迅速浮現在腦海。

  來之前他還在糾結,要掏出什麼樣的殺手鐧,來將全場觀眾給從頭驚到腳。

  現在翩翩姑娘倒是給了他思路。

  以月為題,詩詞結合樂曲。

  前世古代的樂曲,江雲帆自然無從了解。但現代音樂配古代詩詞,那倒聽過不少。

  想到這,他便看向翩翩,微微一笑道:「我有一詞一曲,世間從未出現過,但恰好應當下之景。」

  「從未出現,便是公子自創,那再好不過了。」

  翩翩起身行禮,並回以微笑。

  此時江雲帆的心裡已經提前開始感謝了。

  很好。

  感謝東坡先生!

  感謝王菲女士!

  ……

  時至深夜,皓月當空。

  天際雲層寥寥,自山尖至穹頂牽引成絲,細碎零散,卻無意染上了月光的白。

  江雲帆只注意到,在花船後方的夜色中,隔著幾艘小船的湖面,隱匿著一艘體型龐大的樓船,卻不見其上飄搖的畫著九龍印記的風帆。

  而對於秦七汐而言,她同樣也沒有看見江雲帆。

  前方的花船並不算大,可停泊的位置,卻恰好遮蔽了大半岸灘。故而江雲帆在乘坐小舟登船時,她全然沒有發現。

  船尾處的三人一前兩後而立,感受著清涼拂過的夜風,也欣賞著岸上絢爛的燈火盛景。

  「看來花船上這女子果真不見得,方才這一歌一曲,可謂非同凡響,也怪不得能讓這麼多的男人為之著迷。」

  青璇其實一開始就想說了,這歌舞會上的花魁究竟有多大的魔力?看看岸上那些為她而來的文人才子,相互擁擠著險些要掉進湖裡。

  這陣仗,怕是比王府舉辦的鏡湖文會還要熱鬧!

  但後來一聽船上傳來琴樂,以及隨之而來那哀婉淒涼的歌聲,她不得不承認,前方船上的女子,確有幾分魅力在身上。

  不過青璇也清楚,凡是女人,哪怕魅力再大,也大不過自己身前這位。

  她見過太多太多號稱驚世佳人的美麗女子,在見到郡主殿下之後自慚形穢。

  想著她們本就是在此賞樂,青璇便又開口詢問秦七汐:「殿下認為如何?」

  秦七汐這個當主子的,與她和墨羽之間相處的方式比較特殊,不似平常主僕那般上下有別,相反,有時更像朋友。

  所以侍女向主子提問這種事,對於她們來說並不罕見。

  「曲好,歌也好。」

  秦七汐也確實沒有生氣,她點了點頭,心中回想著方才那首歌,開口評道:

  「那位姑娘應是自幼學習聲樂,且天資聰穎,若方才那首歌是她自己所創,那便是位難得一見的才女!只是……」

  秦七汐頓了片刻,清秀的柳眉間閃過一絲惆悵,「只是不知為何,我從她的歌聲里聽出了很深很深的哀怨,仿佛已經持續了很多年,而且……不似偽裝。」

  「這麼說來,還真是個苦命姑娘。」

  青璇越扯越遠,就在開始關心起別人生世的時候,墨羽適時打斷了她:「也不知那江雲帆究竟在何處,若今夜尋不到,往後怕是機會渺茫了。」


  談及此,秦七汐當即變得滿臉凝重。

  倒是青璇連忙接上話:「是啊,咱們殿下若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待回到王府,怕是得鬱郁好些時日了。」

  「誰說我心心念念於他了?」

  小郡主美目一橫,眼神里閃過一絲倔強和小傲嬌,「事先本郡主便已說好,此番主要為觀景而來,能不能遇上江公子,權憑緣分。你若再多嘴胡言,便罰你打掃樓船三個月!」

  「啊……青璇知錯了!」

  青璇道歉也是迅速,生怕再領上一份勞役大禮包。

  秦七汐聞此,也沒再理她。

  但心情卻極為複雜。

  若真如青璇所言,今夜見不到江雲帆,那她真的不會覺得遺憾嗎?

  當然會。

  雖然她嘴上說著隨緣而遇,但又何嘗不想走下船,到那燈火輝煌之中,去尋找自己想見的人?

  但她也明白,今夜的縣城人海茫茫,想要從中偶遇一人談何容易?

  與其在城中瞎碰,不如就在此地靜待,或許能見面的可能性更大。

  ……

  與此同時,花船的甲板之上。

  先前幾名縱舞的女子,此刻皆已退場,取而代之的,是推開船門,蓮步輕移而出的翩翩姑娘。

  俏麗女子行至船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禮。

  靚麗的身影出現剎那,岸上苦等已久的文人公子們立刻沸騰起來。

  「翩翩姑娘我愛你!」

  「今夜見佳人,如同殘秋又逢春,翩翩姑娘,於我而言,你便是那四季如春!」

  「翩翩姑娘,方才那小子若是不行,能否考慮考慮我?」

  眾人或直白或含蓄,一字一句離不開翩翩姑娘,都想讓自己表現得更具魅力一點,盼望著以此得到船上女子的一絲青眼。

  侯茂傑與徐坤也一樣。

  方才他們已從廣場西側的角落離席,自人群中硬生生擠過,勉強來到湖邊。

  起初的目的,是想近距離看江雲帆丟人。

  而此刻恰好遇見翩翩姑娘現身,兩人瞬間便丟了魂。

  「美……太美了!」

  徐坤完全僵在原地。

  侯茂傑不言不語,但心裡卻絲毫不平靜。

  他敢發誓,船上這位女子,便是自己平生見過最美麗的絕色,沒有之一!

  儘管隔著面紗,但借月色與火光,依舊能夠看清她臉上那精緻的五官輪廓,再搭之冷然自信的眼眸,窈窕挺拔的身姿……

  這樣的美人,恐怕只應天上方可存在!

  但是一想到對方邀請登船的人是江雲帆,他的心情就變得無比憤怒憋屈。

  「江雲帆,本少爺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演這一出!」

  侯茂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江雲帆出醜了。

  只有當翩翩姑娘看清那小子是個實打實的廢物,將其驅逐離船,自己才能有機會。

  ……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開篇問月,何等浪漫?

  僅此一句,便瞬間將人拉入那皓月空明,天高地遠的意境之間。

  只一刻,喧囂的岸上湖間,安靜席捲開來。

  王府護衛船。

  長靴在船板上頓住腳步,秦七汐兀自挺立風中。

  這一刻,黑夜陷入寂寥。

  她抬頭仰望那當空明月。

  今日初七,月雖不足半,但光芒卻絲毫不減。那銀色的月光順著星漢播灑而開,將整個天空都映成了銀色。

  月色很美。

  越美,越容易勾人相思。

  秦七汐停下腳步後,用手扶住船邊的圍欄,默默聆聽。

  青璇和墨羽二人,因擔憂郡主安全,故而隨同追了幾步。

  見秦七汐停下,兩人也原地站定,這才有機會好好聽一聽那詞曲……

  此時此刻,自前方花船上響起的歌聲,夾雜著韻律悠長的琴聲,跨過淺淺一段湖面,無比清晰地傳入耳中……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好曲,好樂,好情懷!

  此時此刻,郡主殿下的靈魂仿佛早已出竅,隨著那歌聲一同飛向了九霄雲外,感受著身體的飄浮,於月上起舞,無羈自在。

  她從未想過,幾句歌詞,竟能讓人徹底放空……

  但她更沒有想過,當下一句自不遠處響起時,自己原本已經放空的身心,竟然會在一剎那繃緊!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嘶——」

  小郡主當即深吸了一口氣,一雙原本清澈透亮的大眼,直接變得呆住。

  這一句……不談曲,不談調,不談琴聲,光是這詞,便足以讓人心生驚雷——

  明月對人們,應當沒有怨恨吧?

  可為何偏偏要選擇在人們離別時才補上殘缺,於天空圓滿呢?

  但月亮哪有辦法決定自己何時圓滿?

  只因那作詞之人,太過無奈,太過幽怨……

  秦七汐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她記得那夜的月光比今日更為潔淨明亮,灑在懷南城南邊那座小山坡上,為草地與樹叢都披上一層銀裝。

  雕龍畫鳳的窗邊,晚桃樹的枝椏將凋殘的花瓣送入屋內。

  空氣寂靜的那一刻,她與母妃生離死別。

  恰如這詞中所說,那一刻的月亮,恰好圓滿……

  花船的船屋門前。

  與秦七汐不一樣,翩翩是距離那琴聲與歌聲最近的一人,聽得最清晰,感受也最強烈。

  她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便被迎面而來琴聲席捲。再聽堂中案前,那俊逸男子隨曲而吟,一段段絕妙的詞句湧入耳中,她整個人都忘記了呼吸。

  只一剎那,月光便自穹頂之上,照入了她的心底。

  她轉身抬頭,視線與船屋的樑柱交錯而過,不顧一切地飛向遠處,融入天邊的月空。

  今夜的月,當真清涼而徹寒……

  天地在一瞬間陷入寂靜,岸上前一刻還喧譁吵鬧著的人群,此時紛紛收住了嘴角。

  幾名方才還伸手怒斥,叫囂著要讓船上的小子滾下來的富貴公子,這一刻竟忘記了收回手臂,就這樣呆呆地舉著,一動不動。

  湖岸邊緣,拼命擠到人群最前端的侯茂傑與徐坤二人,已經完全立正了。

  「這……船上的人,當真是江雲帆?」

  徐坤愣了半晌,機械般地點頭。

  聽那音色,詠唱此曲之人,不是江雲帆還能是誰?

  「但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江雲帆?

  侯茂傑不信,也無法接受,明明許小姐已經說過了,那小子是凌州城內人人唾棄的廢柴,哪怕是路邊的野狗,都知道他一無所能。

  字尚且認不全,琴弦的音調都還分不清。

  這樣的人,憑什麼能彈奏出這樣一首曲子,唱出這樣一首詞?

  侯茂傑平生從未聽過這詞。

  他雖文未登峰,但好歹是煙凌城的「琴詩雙絕」。他能夠從這短短几句歌詞中,看出這作詞之人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或許,已然接近那位寫下「東風夜放花千樹」的隱世大儒彥公子了。

  而這,絕對不是江雲帆能夠沾邊的存在!

  侯茂傑正想著,忽而船上的歌聲再度傳來,瞬間打破了他方才所有的想法……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這……這詞……

  只此一句,便是曠古爍今的豁達爛漫、孤高闊遠,更是遺世獨立的灑脫傲岸!

  轟——

  侯茂傑只覺得腦中傳來一陣通天徹地的轟鳴,震得他神魂震盪,體無完膚。

  「撲通!」

  一聲輕響,侯少爺雙膝一軟,就這麼頹然跪倒在湖畔的沙地間。


  此刻他的雙眼瞪著如死魚,只覺得身體徹徹底底地被震盪一空,自己好似不是自己。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首詞?

  簡直妙到極致!

  他本以為,這完整的詞文,或許可以達到臨近「東風夜放花千樹」那般的高度。

  可如今看來,卻絲毫不遜色!

  甚至猶有過之!

  侯茂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最近到底都經歷了什麼,短短几天時間,他好像就見識了整個大乾文界發展了數百年的文化總和!

  不……就算把大乾所有的名作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這首詞。

  它美到無與倫比!

  侯茂傑讚嘆這堪比天工之作,他只是想不明白,這樣的妙絕,又怎會從江雲帆的口中唱出來?

  這到底是為什麼?

  實際上,不止是侯茂傑,也不止是岸上的文人才子芸芸。

  也包括花船之上,藏在船屋之後的齊之瑤,和船艙口正抬頭遠眺的翩翩。

  以及,王府護衛船上傻呆呆站著的秦七汐。

  此時此刻,所有人心跳驟停。

  明月輝光,自天際灑下,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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