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家主不過贅婿一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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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懂。此出應是《葵上》一類的變體,重在怨念不散。面具換光時,人物心境也跟著換。方才那一步走得慢,是故意壓住氣口,不讓怨氣外泄太早。」陳適道。

  退職議員點頭。

  「原來如此。武田君年輕,功課卻深。」

  陳適端著茶,沒喝。

  功課深不深另說。

  系統塞進腦子裡的雜項知識,終於又少丟了一回人。

  舞台上,亡靈還在唱。

  陳適面上看得專注,心裡盤算的卻是山田。

  山田坐得很穩,偶爾同身邊人低語。松岡不在座位上,不知又去了哪桌旁邊打聽。

  這場宴,真正的戲不在台上。

  能劇結束後,眾人移到內廳用飯。

  九條家的席面比武田家更講究。器皿不張揚,菜的分量也不大,卻每一道都卡在禮數上。酒溫得正好,入口柔,後勁藏著。

  陳適被安排在主桌。

  同桌有九條宗成、山田良介、九條綾子、九條信武,還有兩位貴族院舊人。

  九條信武坐在綾子身旁。

  按身份,這個位置合適。

  按心情,不合適。

  他端著酒杯,聽著山田同陳適說船上的事。

  山田問得不急。

  「武田君當日能在亂局中救人,膽量不小。換了我這種老軍人,恐怕也未必反應得過來。」

  陳適道:「閣下說笑。那時沒時間想太多,只是看見人要出事,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山田笑道:「能拉一把的人不少,真伸手的不多。」

  九條綾子垂眼斟酒。

  酒盞遞到陳適面前時,她的手停得很穩。

  「武田君。」

  「多謝。」

  九條信武看著那隻酒盞,喉嚨發乾。

  他也想說句什麼,可話到嘴邊,找不到合適的口子。

  九條宗成在這時舉杯。

  廳內安靜下來。

  「諸位今日肯來,九條家記在心裡。」

  他坐在主位,語速不快。

  「大和丸號一事,大家都受了驚,也都見了生死。人能回來,便是幸事。九條家設宴,不敢說替諸位壓去多少晦氣,只是請大家喝一杯酒,認一認舊情。」

  眾人舉杯。

  酒飲下去,九條宗成放下杯子,又道:「這些年,九條家能撐到今日,靠的不是一兩個人。靠的是諸位照拂,也靠各家在生意、政務上的扶持。」

  這話客氣,卻不是空話。

  不少人都聽出了後面還有內容。

  九條宗成繼續道:「如今本土局勢艱難,半島、滿洲國那邊的路也不是誰想走就能走。九條家打算開幾條新的商路,絲綢、藥材、倉儲、運輸,若諸位有興趣,日後可以來談。能一起做,便一起做;不能一起做,也請諸位給個方便。」

  武田和之坐在另一桌,聽到這裡,眼睛亮了。

  這話等於把牌攤開了一半。

  九條宗成沒有隻拉陳適一家,他要借今晚,把一張網鋪出去。

  山田良介也舉杯應了兩句場面話。

  九條宗成笑了笑,又看向廳內眾人。

  「不過,說到做事,我們這些老人,確實跟不上時代了。帳本看久了頭疼,船運聽多了犯困。再把事情握在手裡不放,年輕人背後怕是要罵。」

  廳內響起幾聲笑。

  有人打趣道:「宗成閣下正當年,哪裡算老人?」

  九條宗成擺手。

  「別哄我。我照鏡子時,自己還是認得自己的。」

  笑聲又起。

  他等笑聲落下,才說:「所以,今晚借諸位都在,我也透個底。九條家下一任家主,我準備交給我的女婿,信武。」

  廳內一下靜了。

  不是沒人想過九條信武會接位。

  他是婿養子,名義擺在那裡。


  可九條宗成才五十多,身體也不差。許多人原本以為,他會再坐十年、二十年,等下一代生出來,再慢慢安排。

  現在當眾說出來,太早了。

  早得讓人摸不准九條家的算盤。

  目光轉向九條信武。

  九條信武端著酒杯,沒有站起來。

  他沒料到父親會在今晚提這件事。

  不是私下通知,不是家中議定,而是在這麼多貴族、官員、軍部人物面前,把他推到台上。

  九條宗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卻夠用。

  九條信武才反應過來,放下酒杯起身。

  「承蒙父親信任。九條家日後還要仰仗諸位前輩、諸位閣下照拂。信武資歷淺,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指點。」

  話說得沒錯。

  可起得晚了半拍。

  這個半拍,落在九條宗成眼裡,不太好看。

  九條綾子也站起身,向眾人行禮。

  「九條家日後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諸位直言。家中諸事,我也會從旁協助,不敢懈怠。」

  她這話補得很穩。

  既給了九條信武體面,也讓外人明白,九條家的運轉不會亂。

  廳內重新熱絡起來。

  「信武君年輕有為。」

  「宗成閣下安排周全。」

  「九條家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一句句好話遞過來。

  九條信武卻聽得耳朵發緊。

  年輕有為?

  他在這些人眼裡,有什麼為?

  放棄本姓,入贅九條家,靠妻子的位置站到今天。就算坐上家主位,上面有九條宗成,旁邊有九條綾子,下面還有一群老管事、族老盯著。

  所謂家主,到底是家主,還是擺在前廳的一塊牌子?

  等綾子生下孩子,再把這塊牌子交回九條血脈手裡?

  他握著酒杯,杯沿碰到齒間,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沒人嘲笑他。

  這個場合,沒人會蠢到公開折九條家的面子。

  可九條信武總聽見有人在說話。

  在背後,在杯盞之間,在那些得體的笑里。

  看啊。

  原來的姓都不要了。

  家主又怎樣?

  不過是替九條家看門。

  人家真的能夠讓你一個外人,掌管家主之位麼?不可能!到時候,怕是有名無實而已。

  他抬眼,看見陳適正同山田良介說話。

  倆個人有說有笑,儼然是一副多日不見的老友一般,看起來非常熟絡。

  而他更是注意到,九條綾子也看向那邊,眼神之中,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愛意。

  在九條信武看來,這屬於是演都不演了,讓他心臟都猛地一抽。

  九條信武手中的酒杯抖了一下,酒灑出幾滴,落在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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