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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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睢山縣城郊,一處外表看似普通農家樂、內部卻裝修得極其奢華隱秘的私人會所里。

  最裡面的「松濤閣」包房,煙霧繚繞,茶香與雪茄的醇厚氣味混合在一起。

  侯德奎微微躬著身,臉上堆著十二分的殷勤和恭敬。

  他將一支包裝精美、散發著獨特香氣的雪茄,雙手遞給坐在主位上的常務副縣長張青山,並「啪」一聲擦燃一根特製長火柴,湊上前去。

  「張縣長,您嘗嘗這個!朋友特意從古巴弄來的,據說當年邱吉爾首相就最愛這個牌子,叫做高希霸導師!」

  張青山略顯矜持地接過雪茄,就著侯德奎的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閉上眼睛,緩緩吐出灰藍色的煙圈,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嗯……香氣淳厚,力道均勻,確實是好東西。」

  張青山睜開眼,瞥了侯德奎一眼,似笑非笑,「老侯啊,你現在是越來越會享受了。我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居然也能抽上和邱吉爾一樣的雪茄?傳出去,別人該說我脫離群眾,貪圖享受嘍。」

  話雖這麼說,但他手指摩挲雪茄的動作卻透著喜愛。

  侯德奎立刻領會,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臉上笑容更盛,「看您說的!這哪是享受,就是朋友的一點心意,知道您好這一口。」

  「您為咱們縣,為我們黑山鎮操心勞神,抽支好煙算什麼?哦,對了,我來的時候,給您車後備箱放了點土特產,都是黑山鎮的特色山貨,不值什麼錢,但您一定得看看,嘗嘗鮮!」

  他特意在土特產上加了重音,兩人心照不宣。

  張青山眼皮都沒抬,只是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好啊,你有心了,我還是沒看錯人,老侯你是懂得知恩圖報的。」

  「那是當然!」

  侯德奎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充滿感激,「張縣長,我侯德奎能有今天,全賴您和羅縣長的提攜和關照!上次我兒子那渾事,還有這次……咳咳,反正,您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貴人!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貴人?」

  張青山嗤笑一聲,擺了擺手,眼神卻變得有些銳利,「老侯,客套話就別說了,我問你,你兒子侯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可聽到些風聲,說他能從市局手裡跑出來,這裡面……有你小子的功勞吧?」

  侯德奎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瞬間換上驚慌和委屈的表情,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張縣長!這話可不敢亂說!天地良心,我哪有那個本事啊!市局那是何等地方?鐵桶一般!我躲還來不及,哪敢往裡伸手?」

  「磊子他是自己……唉,作孽啊!我現在是恨不得登報和他斷絕關係!他逃出去,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跟我可真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表演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都有些發紅。

  張青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煙霧後的眼神深邃難測。

  他也不點破,只是淡淡道,「沒有最好,何凱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燈,鼻子靈得很,你可別讓他抓住什麼把柄,現在是非常時期。」

  「是是是!張縣長提醒的是!我一定小心再小心!」

  侯德奎連忙點頭,隨即臉上又浮起愁容,「可何凱那小子,簡直是個愣頭青,油鹽不進!一來就處處跟我作對,非要查安全,關煤礦,現在又往黨委班子裡塞他的人……再這樣下去,我在黑山鎮說話可就不管用了啊!」

  張青山慢悠悠地吸著雪茄,直到侯德奎快要按捺不住時,才緩緩開口,拋出一個消息,「老侯啊,有些事,你要看得長遠一點,羅縣長……可能快要動了。」

  「什麼?」

  侯德奎臉色驟然一變,身體前傾,「羅縣長要走?調到哪裡?市里?」

  「嗯,聽說初步意向是到市里某個局當一把手,算是平調重用吧。」

  張青山語氣平淡,卻仔細盯著侯德奎的反應。

  侯德奎心裡瞬間翻江倒海!

  羅中平是他重要的靠山之一,如果調走,他在縣裡的依靠就少了一大塊!

  但張青山特意告訴他這個消息,意味著……

  是不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

  誰都知道他侯德奎真正的靠山是羅縣長,畢竟他家那個母老虎和羅縣長還有點親戚關係!

  而張青山充其量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他強行壓下驚惶,臉上擠出笑容,「那是好事啊!羅縣長高升!那……縣長位置空出來,張縣長您……?」他試探著,眼神充滿期待。

  張青山微微一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意味深長地說,「市里領導倒是找我談過話,不過,老侯啊,越是這種關鍵時候,越要穩!穩字當頭!你們黑山鎮,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再給我鬧出任何么蛾子!要穩如泰山,明白嗎?」

  侯德奎如同打了雞血,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明白!太明白了!張縣長,您放心!黑山鎮絕對穩當!我侯德奎就是您最穩的一塊磚!您指哪,我打哪!絕對不會讓任何事影響到您!」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張青山坐上縣長寶座,自己跟著水漲船高的美好前景。

  張青山對他的表態似乎還算滿意,點了點頭,話鋒卻再次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對了,我聽說……有個省報的記者,跑到你們黑山鎮去了?有這回事嗎?」

  侯德奎心裡又是一緊,暗罵消息傳得快,臉上卻不敢怠慢,「是有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們!是欒總那邊發現的,說可能摸到了一些邊角料,不過張縣長您放心,欒總已經安排人把她盯死了,鎮上的網也暫時斷了,她跑不了,也傳不出消息!」

  「糊塗!」

  張青山忽然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聲音不高,卻帶著嚴厲,「老侯!斷網?堵人?你們這是生怕事情鬧不大嗎?記者是什麼?是無冕之王!你真把她困住甚至怎麼了,那才是捅了馬蜂窩!省報是吃素的?到時候別說你,連我都得跟著惹一身騷!」

  侯德奎被罵得懵了,訥訥道,「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配合何凱!」張青山語出驚人。

  「啊?配合他?」侯德奎徹底傻眼。

  「對!他不是要關停煤礦整頓嗎?你現在就順水推舟,主動提出來,支持他!把姿態做足!」

  張青山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光,「只有把表面文章做漂亮了,把可能的爆點暫時壓下去,才能爭取時間,消化隱患,等風頭過了,該怎麼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告,「那個記者,如果只是聽到些風言風語,沒拿到實錘,那還好說,但如果……她手裡真有什麼要命的東西,你們現在這麼做,就是逼著她狗急跳牆,或者讓她背後的報社察覺到異常,全力介入!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侯德奎聽得冷汗涔涔,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辦了件蠢事。

  「張縣長,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明天一早就回去找何凱,表態支持關停整頓?」

  「算了!」

  張青山煩躁地揮揮手,「現在表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畫蛇添足。但願那女記者手裡沒什麼硬貨吧。不過老侯,你給我記住......」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一字一頓地說道,「無論如何這件事絕對不能通過媒體捅出去!一旦見報,引起高層關注,形成輿論風暴,那就不是你們黑山鎮,甚至不是我們睢山縣能捂得住的了!到時候,誰都別想好過!明白嗎?」

  侯德奎渾身一凜,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剛才因張青山可能升遷而產生的狂熱瞬間冷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壓力。

  「明……明白!張縣長,我一定想辦法,把這事按下去!」他擦著額頭的汗,連聲保證。

  張青山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仿佛剛才的嚴厲從未出現過。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去吧,最近低調點,管好你手下那些人,特別是那個什麼李彪,讓他也收斂點,等我的消息。」

  「是是是!張縣長,那我先告辭了!您早點休息!」侯德奎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出了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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