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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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朝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魏德高聲喊道。

  話音剛落,立刻有朝臣站了出來:

  「陛下!臣聞衍聖公欲將賈大人所言『明玉四句』刻碑立於孔廟之內,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隨著信息的傳播,那四句話被人以「明玉四句」代指。而孔廣灝的決定更是惹得輿論場一片譁然,到處可以聽到爭論,如今更是直接被捅上了朝堂。

  「有何不可?」趙元瞟了賈琮一眼,眼神中帶著一抹笑意。不愧是他的心腹,剛剛上任幾天就又搞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的心情是愉悅的,因為明玉四句彰顯了他治下的「文教昌盛」,這是他作為「聖明之君」的佐證。

  那朝臣高聲道:

  「孔廟乃祭祀先聖先賢之千古聖地,一磚一石,關乎禮法綱常。凡立碑者,非德侔天地、道貫古今之聖人,即為功在千秋、澤被萬世之賢哲。

  賈琮年未弱冠,官不過四品,雖有功於朝廷,豈可遽然與先賢並列?此非尊賢,實為僭越!若此例一開,後世之人皆以一言而求入廟,則孔廟聖地威嚴何存?禮法綱常必將崩壞!請陛下明鑑!」

  話音落下,立刻有人出列反對:

  「此言微臣不敢苟同!正所謂『禮非天降,非地出,生於人心者也』!立碑非為褒獎一人,而為彰明大道,教化萬民!

  明玉四句非一人之私言,乃孔孟精髓,其言至公至正,至大至剛,振聾發聵,乃聖賢之道!

  衍聖公非為賈大人立碑,而是為此聖賢之言立碑。若因言者年歲官位而廢此嘉言,豈非買櫝還珠,徒具虛文而忘其真義乎?」

  話音剛落,又有人立刻反駁:

  「言雖善,然其人可能當之?賈琮出身勛貴,族中如賈蓉、賈璉者,皆乃劣跡斑斑之徒。修身齊家尚未能盡善,其言『平天下』者,豈非空中樓閣,徒惹人笑?

  若將此言刻於聖廟,而他日賈琮或其家族行止有虧,則天下人視此碑文,又作何想?屆時損及的乃是我朝文教清譽,還請陛下三思!」

  「荒謬!此實乃誅心之論!吾等論言,豈可因人廢言?孔子有言:『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此言本身,便是亘古不變之真理,與賈琮將來是成聖賢還是成凡俗,有何干係?」

  「陛下!臣非質疑此言,實恐其後果堪憂……」

  朝臣們各說各的理,加入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個爭論的面紅耳赤,將這肅穆的朝堂吵得像菜市場似的。

  總結下來,支持立碑的,大多是支持這四句話的。而反對立碑的,大多認為賈琮不夠格,一來他本人太年輕,二來賈家風評極差。哪裡能成為天下楷模。

  「肅靜!」陳昂忽然出聲厲喝,「爾等皆為朝廷重臣,如此吵嚷,成何體統!」

  他的話讓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元見兩方面吵得如此激烈,便問道:「衍聖公何時立碑?」

  「回陛下。是祭孔大典。」

  祭孔大典是為了尊崇與懷念至聖先師孔聖人,在孔廟舉行的祀典,每年一度,在讀書人中影響力很強。

  「祭孔大典在九月底,尚有半年。此事不急,容後再議。」趙元又掃了賈琮一眼。他的意思是:這件事他並不反對,但需要賈琮自己用表現去打動反對的人。

  朝臣們聽他這麼說,也只能不再多言,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可還有事?」趙元又問。

  刑部尚書羅源出列:「陛下。皇陵坍塌一案,微臣已查明,那石料商柳青與忠順王世子趙旋數次暗中相見,人證物證俱在。」

  趙元冷哼一聲:「那趙旋可曾招供?」

  「並未招供。」羅源有些猶豫。因為無法用刑,趙旋每天好吃好喝的,怎麼可能招供。

  趙元略一沉吟:「此案牽連甚廣,自今日起,交由三司會審!」

  所謂三司會審,即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個衙門共同審理。

  眾人聞言心頭一跳,三司會審意味著趙元是鐵了心的要對忠順王府動手了。

  在他們的各懷心思中,朝會散去。

  賈琮回到都察院,來到陳昂的辦公房,向他交付任務。

  有了橫渠四句的激勵,再加上每天他都會使用「熱血沸騰」激發工作熱情。江南道的御史們工作效率激增,只用了區區幾日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順帶一提,熱血沸騰是一個鼓舞類的技能,可以提升士氣激發熱情。

  陳昂隨機拿出一份文公抽查,只見賈琮在其上指出了問題所在,調理清晰,理由充分,他找不出絲毫問題。他不死心地又隨機抽查了幾份,結果每一份都是如此。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沉,他本以為可以用這種方法刁難賈琮,可沒想到他非但完美地完成了,還趁機收服了江南道御史的人心,甚至還搞出了「明玉四句」這種逆天的言論。

  他非但沒能難住他,反而讓他狠狠的抬高了自己的地位!

  「不錯。」

  他陰沉著臉,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隨後遞給了一張名單給他:

  「風聞近日京師勛戚之家有違制越禮、僕從恣橫等不法之事。賈大人且去訪查,如若查實,絕不姑息。」

  賈琮立刻領命,這畢竟是他的分內之事,可當他看到名單時,他卻頓時眯起了眼睛,只見名單中赫然有著兩個名字:

  北靜王府,保齡侯府。

  北靜王府是賈家最堅定的盟友,哪怕在賈家最危急的時候都沒有放棄過賈家;而保齡侯府史家更是賈母的母族,史湘雲的娘家,和賈家關係極為親近。

  可現在,陳昂竟然要自己去調查他們!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讓他進退維谷:

  查了,那是不顧及親戚情分,今後誰還敢跟賈家走得如此之近?甚至連賈家內部都會反對他、疏遠他。賈母哪怕面上不得不支持他,可心裡又會怎麼想?

  何況,北靜王本身也是郡王,他的反擊也不容小覷。

  不查,那他就是徇私枉法,有負聖恩。後果不問自明。哪怕是敷衍塞責,陳昂只要隨便參他一本,他的仕途恐怕就此終結。

  這,是一招近乎無解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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