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荒唐,他不該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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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姝臉上的血色悄然褪去,唇瓣被她咬得泛白。

  這幅《秋日賞菊圖》市場價最多不超過八百兩,她原先準備的銀票也不過一千兩。

  卻沒想到,蕭崢一出手,竟是毫無上限。

  他是故意的。

  知道她想要,便非要從她手中搶走。

  蕭崢為了林青妍,真的什麼都捨得下。

  另一廂,林青妍扯了扯蕭崢的衣袖,聲音有些緊張,「蕭郎,這個價格是不是……太高了?」

  五千兩,哪怕是對蕭家這樣的將門世家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

  蕭崢彎唇,「不高。」

  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溫度,反而藏著一絲近乎偏執的狠勁。

  這段時間,他心頭一直壓著火。

  他也不知道這火從哪來。

  或許是因為沈明姝對他的冷漠,或許是因為事情逐漸不受他控制。

  這團火在他心中越燒越旺,燒毀他的理智,讓他想要狠狠刺痛沈明姝。

  想看她生氣,看她崩潰,看她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讓她知道,他對她有多麼重要。

  掌事高聲喊道:「五千兩一次——」

  「五千兩二次——」

  台下一片寂靜,無人再跟價。

  小棠滿眼焦急地看向沈明姝,「小姐,我們真的不要這幅畫了嗎?這可是你找了好幾日的……」

  沈明姝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卻平靜地出奇,「不值當了。」

  程淵並非什麼名士,五百兩已經是高價了。

  五千兩買下,實在是太傻。

  她的手中的錢,都是她母親留下的嫁妝。

  她怎麼捨得那樣無度揮霍。

  就算這幅畫被搶了,她也還有別的法子。

  掌事見再無人應聲,敲槌落定,笑著道:「恭喜這位客人,拍得程淵《秋日賞菊圖》!」

  回府的路上,車廂中格外安靜。

  沈明姝坐在軟墊上,一言不發,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神情若有所思。

  春杏與小棠對視一眼,也不敢多問,只安靜地陪著。

  沈明姝走進前院時,廳中正好傳來碗筷輕響。

  江潯已坐在桌邊,膳食剛剛上齊。

  沈明姝俯身行了禮,乖乖坐到他對面的位置。

  桌上的菜色是她平日最愛吃的,可她卻沒什麼胃口,只是用小湯匙舀了一勺湯,又分了三次才慢吞吞喝完。

  又開始不吃飯了。

  江潯放下筷子,望著她,「不是說今天要去玉衡閣挑畫?怎麼,沒買成?」

  沈明姝立刻抬頭看向江潯,清亮的桃花眼中滿是驚訝。

  他怎麼猜到的?

  「我猜對了?」江潯挑眉。

  沈明姝咬了咬唇,悶悶地點頭,「我本來在玉衡閣看中了一幅畫,準備送給柳夫子,沒想到被人搶了去。」

  「現在正在想,要再買什麼合適的畫送給她。」

  江潯聽完,神色略有沉吟。

  片刻後,他道:「為什麼一定要買別人的畫呢?」

  沈明姝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就聽他繼續說,「明姝,你畫得也很好。」

  她眨了下眼,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亮起。

  可還沒等這點喜悅蔓延開,她的肩膀又慢慢垂了下去。

  「可是,柳夫子會喜歡嗎?我不過是個學生,也不是成名畫師,柳夫子估計連我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江潯望著她垂下的眉眼,語氣比先前更溫和了幾分。

  「她會喜歡的。」

  「柳夫子為人方正,講究真意。若她只看名聲,就不會隱居澹園,不問世事至今。」

  「你親筆作畫,更顯誠心。她若要收徒,看的也該是才氣與品性,而不是出身與名氣。」

  沈明姝看向江潯。

  他此刻也正看著她,眉目沉靜,仿佛她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


  瞬間,她心底那些浮浮沉沉的不安、緊張……全都像潮水退去,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

  江潯垂眸,舉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味微澀。

  他自然知道她遇到了什麼。

  其實早些年,他便安排了許多人在暗中護著她,她年紀還小,心思也單純,身邊若沒人看著,總讓他不放心。

  可後來,她喜歡上了蕭崢。

  他每天聽到的稟報,也從今日又背了幾首詩,練了幾個時辰的琴。

  變成了她與蕭崢一道出城踏青,一起湖邊餵了魚,一同去聽戲,甚至她為他繡了帕子、畫了扇面。

  他索性停了安排,不聽了,也不問了。

  直到那次她晚歸,察覺到她不再那麼在意蕭崢,才又悄悄重新安排了人。

  今日之事,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蕭崢這樣做,只會把她越推越遠。

  不過一定程度上,這也是好事,不是嗎?

  ——

  小團齋內,墨香隱隱,案几上鋪展開一幅還沒畫完的畫稿,幾筆濃淡不一的墨色尚未乾透。

  「小姐,您今天請假一天,就是為了畫畫,這都畫一整天了,歇歇吧。」

  小棠端著一碗桂花銀耳羹走進來,語氣滿是心疼。

  沈明姝仍執筆凝神,「放下吧,我待會喝。」

  「可您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飯了。」

  沈明姝手腕一頓,指尖捏著筆的力道輕輕一收,語氣低軟了些,「後天便是柳夫子的生辰了,我要儘快把這幅畫畫完。」

  「可那也不能不吃飯啊。」小棠小聲道。

  「好啦,我的好小棠……」

  話還沒說完,門口忽地傳來一道侍女的聲音,「江大人。」

  沈明姝抬眸望過去,只見門外立著一抹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襲深墨色錦袍,衣冠整肅,氣質沉靜如山。

  燭火映在他如玉雕般的眉眼上,顯得越發冷峻矜貴。

  「阿兄?」她聲音一亮,快步迎過去,聲音又軟又甜,「你怎麼來了?」

  江潯看著她,「你沒來用晚膳,我便來看看。」

  他的視線掠過她袖上的墨跡,再落到案几上的畫稿,「怎麼不吃飯?」

  沈明姝癟了癟嘴角,「因為這幅畫太難畫了,畫了一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讓我看看。」江潯道。

  她乖乖點頭,帶著他一同走到案前。

  桌上鋪著一幅新畫,墨跡未乾,紙面上,兩幼童追蝶嬉戲於籬邊草地,神態活潑,一隻蝴蝶凌空飛起,將落未落,生動得仿佛下一刻就會飛出畫紙。

  「怎麼想到畫這個?」江潯的語氣裡帶著意外。

  他原以為,她會畫山水。

  她的山水畫從小便是極好的。

  沈明姝輕輕笑道:「阿兄不是說,要隨心而畫嗎?這個,就是我最想畫的。」

  「這是我們小時候?」江潯又看了會,突然開口。

  沈明姝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兄你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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