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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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元明遞上一根煙。

  漢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往裡走,最破那個就是。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的。」

  曲元明道了聲謝。

  果然,沒幾步就看到了一棵老槐樹,樹下是一座幾乎要塌掉的土坯房。

  院牆倒了半邊,用幾根爛木樁和帶刺的鐵絲勉強圍著。

  曲元明敲了敲破門。

  「誰?」

  「大爺,我路過,想討口水喝。」

  門開了一道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溝壑縱橫,皮膚乾裂,白髮雜亂如草。

  這就是王根。

  「沒水!滾!」

  門就要關上。

  「王大爺!」

  曲元明抵住門板。

  「我是沿溪鄉新來的鄉長,我叫曲元明。」

  門裡的老人動作一滯。

  「鄉長?呵呵,又來一個鄉長?」

  「怎麼,前幾個沒把我這把老骨頭勸服,換你這個嘴上沒毛的來試試?」

  「我不是來勸您的。」

  曲元明語氣誠懇。

  「我昨天晚上看了您兒子的案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我認為,這件事確實有疑點,當年的處理……太草率了。」

  「滾!你給我滾!」

  老人拉開門,手裡多了一把掃地的破掃帚,朝曲元明身上打來。

  「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都是一丘之貉!十年了!十年了!每次都是這套話!先是假惺惺地安撫,然後就是威脅,再不然就是把我當瘋子關起來!」

  曲元明沒有躲,也沒有還手。

  「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兒子死得冤啊!你們官官相護,拿了黑心礦主的錢,就拿我兒子的命不當命!現在又跑來幹什麼?看我死了沒有?還是想拿我的事當你們升官的台階?」

  老人哭喊著。

  鄰居聽到動靜,探出頭來,沒人敢上前。

  「造孽哦,老王頭又犯病了。」

  「這後生也是,惹他幹嘛……」

  曲元明被推出了院子。

  王根站在門口。

  「我告訴你們,只要我王根還有一口氣在,這事兒就沒完!我死也要死在去告狀的路上!」

  說完,木門重重關上。

  曲元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個被敷衍了十年的老人,他的憤怒和不信任,才是最真實的。

  如果他輕易就相信了自己,那才叫有問題。

  他轉身走向旁邊一家。

  「老哥,別怕。」

  曲元明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手機號。我叫曲元明,是鄉長。麻煩你,等王大爺情緒穩定了,把這個交給他。告訴他,我不是來做樣子的,我是真心想把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他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

  那男人猶豫著,還是接過了紙條。

  離開王家村,曲元明沒有回鄉政府。

  硬骨頭,得從外圍敲。

  王根這裡是鎖,鑰匙卻在別處。

  十年前那家鴻運煤礦,到底是誰的產業。

  股權結構是怎樣的?那個賠錢了事的礦主,如今又在哪裡?

  這些信息,在信訪檔案里不會有。

  但在工商、安監的原始檔案里,一定有跡可循。

  ……

  鄉政府大院。

  趙日峰悠閒地看著報紙。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馬德福闖了進來。

  「書記,不……不好了!」

  趙日峰放下報紙。

  「毛毛躁躁的。」

  「是那個曲元明!」


  馬德福喘著粗氣。

  「我找人盯著呢,他……他今天天沒亮就自己一個人跑去王家村了!」

  「王家村?」趙日峰當然知道王家村有什麼。

  十年前,他還是副鄉長,分管的正是安全生產。

  鴻運煤礦的礦主是當時鄉長的一個遠房親戚。

  那次瓦斯爆炸,死了三個人,其中就有王根的兒子。

  事後,動用所有關係,上下打點。

  才把這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賠錢,封口,做通另外兩家的工作。

  唯獨這個王根,油鹽不進,一告就是十年。

  可現在,曲元明居然主動去捅這個馬蜂窩!

  他想幹什麼?

  難道……他們想從這件陳年舊案入手,來扳倒自己?

  不行!絕不能讓他查下去!

  「他從王家村出來後去哪了?」

  「不……不清楚,盯梢的人說他上了一輛去縣城的車。」

  去縣城?

  趙日峰明白了。

  王根那裡碰了壁,他這是要從外圍查!工商局?安監局?

  「馬德福!」

  「在!書記您吩咐!」

  「從現在開始,給我盯死曲元明!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我全都要知道!找幾個機靈點的人,別讓他發現了!」

  「是!是!」

  「還有。」

  趙日峰眯起眼睛。

  「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如果走漏了風聲,你知道後果。」

  馬德福連連點頭。

  「我明白,書記,我嘴巴嚴得很!」

  等馬德福出去後。

  趙日峰關上辦公室的門,撥通了那個號碼。

  「餵?」

  「張老闆,發財了也不接電話了?」

  「哎喲,是趙書記啊!瞧您說的,我哪敢不接您電話!剛才在廠里,沒聽見。」

  對面的態度變得諂媚無比。

  「少廢話。」

  趙日峰懶得跟他兜圈子。

  「十年前礦上的那點破事,還有人記著呢。鄉里新來了個不懂事的,正到處刨根問底。」

  電話那頭的張老闆聲音沉了下來。

  「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

  趙日峰冷笑一聲。

  「我只是提醒你,當年讓你處理乾淨的那些手尾,你最好確定真的處理乾淨了。別到時候火燒到自己身上,還連累了朋友。」

  「我懂,我懂!書記您放心,那些帳本、資料早就爛成泥了!當年的幾個小股東也都去了外地,保證找不著人!絕對牽連不到您!」

  「最好是這樣。」

  趙日峰壓低了聲音。

  「那個王根,最近又不安分。新來的鄉長今天還專門去看了他。你那邊……也想想辦法,讓他徹底閉嘴。有些事,拖得太久了,夜長夢多。」

  「明白!我這就去辦!」

  ......

  曲元明抵達江安縣城,已經是上午十點。

  工商局的檔案室在一樓,只有一個老同志守著。

  「同志,您好。」

  老同志嗯了一聲。

  「我想查一下十年前一家企業的工商註冊資料。」

  曲元明客氣地說道:「企業名叫鴻運煤礦。」

  「十年?」

  老同志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時間太久了,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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