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車廂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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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被她弄得有些心猿意馬,伸手攬住她的腰。

  兩個人挨在一起,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床板開始吱呀吱呀地響起來,有節奏的,像老式的鐘擺。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過去,從這頭移到那頭,屋裡暖烘烘的,被子被蹬到了一邊。

  林婉晴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怕吵醒隔壁的孩子們。

  林遠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攬著她的腰,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床板響了很久,半個多小時後,才漸漸安靜下來。

  林婉晴靠在林遠懷裡,頭髮散在他胸口,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林遠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替她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睡吧。」他輕聲說。

  林婉晴「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睜開眼,看了看林遠的臉。

  他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均勻。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又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兩個人都睡得很沉。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

  林遠背著帆布挎包,提著一個人造革旅行袋,站在北京站的站台上。

  硬臥車票和介紹信揣在口袋裡。

  這是他第一次以國家進出口委員會副主任的身份出差,也是他第一次享受「幹部出差可買臥鋪」的待遇。

  列車是傍晚六點多的,從北京到廣州,全程兩天兩夜。

  他要到廣州面見廣東省委領導後才再輾轉去深圳。

  站台上人聲鼎沸,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從四面八方湧來,有操著各地口音的農民、工人、學生,也有像他一樣穿戴體面的幹部。

  綠皮火車的車身上還留著去年的標語,油漆斑駁,但蒸汽機車頭噴出的白汽依然帶著一股生猛的力量。

  林遠找到自己的車廂,17號上鋪。

  這是一節硬臥車廂,左右兩排鋪位,每排上中下三層,六個鋪位一個小隔間。

  他擠過狹窄的過道,把旅行袋塞進床鋪下面的空隙,把挎包掛在上鋪的鉤子上。

  對面中鋪已經有人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經濟問題研究》,正聚精會神地看。

  見林遠上來,他摘下眼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同志,您也是去廣州?」那人開口,帶著濃重的江浙口音。

  「對。」林遠在上鋪邊坐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隔間。

  六個鋪位,這會兒已經來了五個。

  對面下鋪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列寧裝,梳著齊耳短髮,正在給孩子餵水。

  她旁邊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扎著兩條小辮,怯生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她身後的上鋪還沒人,空著一張白色的床單。

  他這一側,自己的下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軍綠色棉襖,腳邊放著一個大帆布包,鼓鼓的,不知裝的什麼。

  中鋪還空著,但鋪位上放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和一隻棕色皮箱,主人大概去送人了。

  果然,開車前十分鐘,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氣喘吁吁地擠進來,腋下夾著公文包,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把抓起中鋪上的大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說:「這北京站,人山人海的,差點沒擠上來。」

  他是這個隔間最後一個乘客。

  胖子一屁股坐在下鋪,看了看對面那對母女,又看了看林遠和那個年輕人,自來熟地掏出煙來。

  「同志,借個火?」他朝那個看書的江浙男人遞過去,那人皺了皺眉,指了指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誌。

  胖子訕訕地收了回去,嘴裡嘟囔:「火車上就是規矩多。」

  汽笛拉響了,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台開始後退,北京城在暮色里漸漸模糊。

  林遠靠在鋪位上,看著窗外的燈火一盞盞往後退,心裡頭想著這一趟的工作。

  寶安縣改深圳市,出口加工區,招商引資……一大堆事等著他。


  「同志,您抽菸嗎?」對面的胖子湊過來,又把煙遞到林遠面前。

  「不抽。」林遠擺擺手。

  胖子也不介意,自己把煙別到耳朵上,開始東拉西扯。

  「您去哪兒?廣州?還是更南邊?」林遠說去廣州。

  胖子眼睛一亮:「那巧了,我也去廣州,您做什麼工作的?」林遠含糊地說在機關。

  胖子馬上來了精神:「機關好啊,鐵飯碗,我這趟是去談生意的,廣州那邊有個展銷會,我帶了點樣品去試試。」

  他拍了拍腳邊那個大帆布包,得意洋洋。

  林遠沒接話,只是點點頭。

  那個看書的江浙男人忽然放下書,插了一句:「展銷會?什麼展銷會?」

  胖子說輕工產品展銷會,他帶了皮鞋和皮衣,都是溫州那邊親戚的廠子做的。

  「現在政策變了,個體戶也能參展,我就想試試。」

  江浙男人點點頭,說他是廣州中山大學的教授,姓周,去北京開學術會議回來。

  兩人就聊開了,從展銷會聊到經濟政策,從經濟政策聊到改革開放,越說越熱乎。

  林遠聽著,也不插嘴。

  這個周教授思路清晰,說話有根有據,對當前的經濟形勢分析得很透徹。

  胖子雖然說話誇張了些,但也不完全是外行,對市場、對商品流通這些事,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兩人爭論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但誰也不惱。

  對面下鋪的女人一直在哄孩子,小女孩大概暈車,臉色不太好。

  她拿出一個蘋果,用小刀削了皮,切成小塊,餵給女兒。

  女兒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她又把蘋果用紙包好,放進包里。

  林遠注意到她的動作很慢,神情有些疲憊,但始終沒有抱怨。

  小女孩依偎在她懷裡,小聲問:「媽媽,爸爸會在廣州接我們嗎?」女人點點頭,說會,聲音輕柔。

  那個年輕人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看看窗外。

  林遠注意到他手指上有繭,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像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林遠的目光,轉過頭來,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是當兵的?」林遠問。

  年輕人搖搖頭:「退伍了,去年剛退的,現在在廣州一家工廠上班,回去復工。」

  林遠點點頭。

  難怪,手上那繭子,是當兵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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