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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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覺得反正家裡也沒地方住,既然現在有法子,便去把房子買下來好了,反正宜早不宜遲。

  「那棒梗,明天爺爺跟你去,把那房子談下來。」

  棒梗愣了一下,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早點把房子定下來,早點把婚禮辦了,你們小兩口,也好早點安穩下來。」

  棒梗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易中海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這個精明的老頭,算計了一輩子,最後卻把棺材本都掏給了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子。

  他聲音有些哽咽,「爺爺,謝謝您。」

  易中海擺擺手,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都歇著吧。」

  他往屋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明天早點起。。」

  棒梗點點頭。

  易中海走後,賈張氏也跟著走了出去。

  秦淮茹收拾著桌上的東西,沖棒梗和劉麗麗笑了笑:「你們也早點歇著吧。」

  劉麗麗站起來,幫秦淮茹收拾碗筷,棒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暖暖的。

  這就是他的家。

  雖然擠,雖然窮,但有人等著他回來,有人替他操心,有人把一輩子的積蓄拿出來給他買房。

  夠了。

  他走過去,幫著一起收拾。

  離南鑼鼓巷往西,海淀區的某個僻靜胡同里,藏著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

  院裡的棗樹結了青青的果子,卻無人有心思去打量。

  正房的窗戶半開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聲輕輕的嘆息。

  薛老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筆擱在一旁,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今年七十有三了。

  擱在十年前,他是國家計委的顧問,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的所長,是無數人求教請益的宏觀經濟管理專家。

  那時候,他一句話能影響一個行業的走向,一篇文章能讓年輕學者反覆研讀。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文革一來,他那些「不合時宜」的理念,成了別人攻擊他的把柄。

  批判、下放、與世隔絕——一眨眼,十年就過去了。

  今年年初,他終於等來了平反通知。

  可通知是下來人也回來了,工作安排卻遲遲沒有著落。

  上面說「研究研究」,一研究就是小半年。

  想來工作是沒有了,畢竟他都七十三了,早就過了工作的年紀。

  國家可能會給他辦理一些退休金之類的。

  他這把老骨頭,等得起,可家裡等不起啊。

  積蓄早就花光了。

  那些年,工資停發,補助沒有,全靠以前攢下的一點老本硬撐著。

  平反之後,補發的工資還沒下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倒是不怕苦,這輩子什麼苦沒吃過,可他不能看著孫子受苦。

  孫子流年,今年二十七八了。

  這孩子命苦,打小父母就離了婚,各自成家,他那個兒子,薛老想起就心寒。

  為了劃清界限,早早就跟他這個「反動學術權威」的爹斷絕了關係,遠走他鄉,再也沒回來過。

  流年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前些年,流年下鄉去了,在農場一待就是十年。

  也是今年年初才辦完回城手續,人瘦得脫了相,手上全是老繭。

  都快三十了,還沒成家。

  去年12月準備參加高考時流年生了一場大病,直接沒趕上,還好最後也能回城了。

  孫子打算今年繼續參加高考,但考上了讀書的這幾年不能結婚,那拖到什麼時候。

  對於孫子考上大學他一點都不擔心,畢竟流年從小成績就好。


  現在只希望流年在參加高考前結婚,最好是能在9月開始前給他懷上曾孫,那自己才有盼頭。

  好不容易,托人給相中了一個姑娘。

  人家姑娘不嫌棄他窮,不嫌棄他年紀大,只圖他是個有責任心的。

  可再怎麼樣,聘禮總得有點吧?

  三轉一響不敢想,可總得給人家姑娘添兩身新衣裳,總得擺兩桌酒席請請親戚朋友吧?

  還有往後過日子,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

  薛老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幅發黃的照片。

  那是他當年在社科院時拍的,意氣風發,站在講台上,底下坐滿了聽課的人。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上。

  這雙手,寫過多少文章,提過多少建議,為國家出過多少力。

  可現在,連給孫子娶媳婦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想過去找老友。

  那些年,他幫過的人不少。

  一起共事的老同事,他提攜過的後輩,還有那些當年從他這裡得到過指點的人。

  他們現在,有的還在位子上,有的退下來了,但哪個不比他過得好?

  只要他開口,借個幾百塊,應該不是難事。

  可他張不開這個嘴。

  一輩子高傲慣了,從來不求人。

  那些年被人批鬥,被人指著鼻子罵,他都沒低過頭。

  現在為了錢去找人,他做不到。

  可是……

  他想起流年消瘦的臉,想起那孩子跟他說「爺爺,要不我畢業後再說」時眼裡對他的放不下。

  二十八了,不能再等了。

  薛老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照在院裡那棵棗樹上,灑下一地斑駁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

  最後,他轉過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個舊皮包。

  那皮包還是當年出國考察時買的,十幾年沒用過了,落滿了灰。

  他吹了吹灰,打開皮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他的通訊錄。

  他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著,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老張,還在世,聽說身體不太好。

  老李,前幾年去世了。

  小王——現在應該叫老王了——聽說還在部里,位置不低。

  他翻到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林遠的名字和電話。

  他想起這個年輕人,多年前,有人跟他提過,說有個後輩,在搞一個什麼項目,想請他指點指點。

  他當時忙,沒顧上。

  後來那後輩托人送來一份材料,他看了,覺得不錯,回了一封信。

  再後來,就文革了。

  他聽人說,那後輩這些年幹得不錯,從一個廠的副廠長,調到了部委,現在在國家進出口委員會那邊,專門負責對外開放的政策研究。

  薛老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

  還是……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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