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該咋樣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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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剛過,年味還沒散盡,雨兒胡同里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

  林遠正在書房看文件,張嫂進來說王主任來了。

  他起身迎出去。

  王主任已經進了院子,穿著件半舊的棉襖,頭上裹著藏青色的頭巾,手裡拎著個布兜。

  見林遠出來,她站住腳,上下打量他一眼。

  「在家呢。」

  「王姨來了,快進屋。」林遠側身讓路,「外頭冷。」

  王主任沒客氣,跟著他進了堂屋。

  林婉晴正在屋裡做針線,見王主任進來,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王姨,您怎麼有空過來?快坐,我給您倒茶。」

  「別忙活,我說幾句話就走。」

  王主任在八仙桌邊坐下,把布兜擱在腳邊,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林婉晴還是沏了茶端過來,又往爐子裡添了兩塊煤,這才退到裡屋,把門虛掩上。

  王主任端起茶杯,沒喝,就那麼捧著暖手。

  「林遠,上次那事,王姨得好好謝謝你。」

  林遠在她對面坐下,沒接話。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那個案子,全結了。」

  林遠神色不變,只點點頭。

  「從除夕夜抓人,到昨兒個最後一撥宣判,前後半個多月。」

  王主任把茶杯擱下,嘆了口氣,「牽扯出來的人,比預想的還多。」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李建華把能咬的都咬了,朝陽區革委會那攤子,從上到下,進去小十個。

  還有上頭的人——孫、趙那兩位,還有他們那條線上的,該抓的抓,該下放的下放,該處理的處理。

  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一帶,帶出一串。」

  林遠端茶喝了一口,沒吭聲。

  王主任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你許叔,這次立了大功。案子是他主辦,公安部點名表揚,說是『部署周密、行動果決、深挖徹查』,記大功一件。」

  林遠放下茶杯:「許叔應該的。」

  王主任擺擺手:「應該不應該,我心裡有數。

  這個案子,要不是你當初遞的那個消息,哪來的『部署周密』?

  你許叔跟我說,那個時間點,那個地點,人贓並獲,半點差錯沒有——你這份情,王姨記著。」

  林遠沒接這個話茬。

  「東西追回來了多少?」他問。

  王主任嘆了口氣。

  「追回來五成,李建華那小子手快,這幾年經手的文物,有些已經出了境。

  海外那頭的買家,牽涉到幾個華僑商號,還有那邊的人,一時半會兒追不回來。

  國內這頭,抄出來的、藏起來的,能追的都追了。」

  她頓了頓。

  「不過……」她看了林遠一眼,聲音又壓低幾分,「贓款那塊,怕是有漏的。」

  林遠眉頭微微一動。

  王主任說:「李建華交代的數額,跟起獲的現金、金條對不上,差了不老少。

  他一口咬定就這麼多,可你許叔他們查下來,有幾個關鍵節點的時間、地點,他說不清楚。

  估摸著,要麼是還有藏的地方沒交代,要麼是經手的人中間截了。」

  她看著林遠。

  「你許叔讓我問你一聲,你覺得,還有沒有?」

  林遠沉默片刻。

  「有。」

  就一個字。

  王主任點點頭,沒問為什麼,也沒追問更多。

  她把腳邊的布兜提起來,擱到桌上。

  「這個,是給你帶的。」她說,「你許叔單位發的東西,年貨,我們吃不完,你留著。」

  林遠看了一眼,沒推辭。

  「王姨,許叔那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說話。」

  王主任擺擺手:「不用,都辦利索了,後續就是走程序,跟你沒關係了。」


  她站起來。

  「行了,話帶到了,我走了。」

  林遠起身送她。走到院門口,王主任停住腳,回頭看他。

  「林遠,你這孩子,不是外人,有些話,不當講,王姨還是想講。」

  林遠看著她。

  王主任壓低聲音:「你那些……那些路子,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這年頭,風大,要穩妥些。」

  林遠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王主任拍拍他的胳膊,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遠站在院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去。

  林婉晴從裡屋出來,見他進門,問:「王姨走了?」

  「嗯。」

  她沒問王姨來幹什麼,只是把熱在爐子上的茶端過來,遞到他手裡。

  林遠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忽然開口,「她說,那個案子結了,許叔立了大功。」

  林婉晴「嗯」了一聲。

  「牽扯的人不少,下放的下放,處理的處理。」

  林婉晴又「嗯」了一聲。

  林遠看著她。

  「你不問問?」

  林婉晴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

  「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王姨大老遠跑一趟,肯定是有正事,你要能說,自然會告訴我。」

  林遠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他把茶杯擱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晴,有時候我在想,我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娶了你。」

  林婉晴臉微微一紅,嗔他一句:「大白天,說這個。」

  林遠沒再說,只是握著她的手,看著窗外的陽光。

  傍晚時分,許正風來了。

  他沒穿警服,只穿著件灰撲撲的棉大衣,騎著一輛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頭是兩瓶酒。

  林遠把他迎進屋,許正風也不客氣,在八仙桌邊坐下,把酒往桌上一擱。

  「你王姨讓我帶來的,年貨發多了,喝不完。」

  林遠看了看那兩瓶酒,是茅台。

  「許叔,這酒不是發的那種吧?」

  許正風看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你小子,」他說,「眼挺毒。」

  他沒解釋這酒哪兒來的,林遠也沒問。

  許正風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那個案子,李建華那小子,嘴硬到最後一刻,後來扛不住了,又吐了幾個地方。」

  林遠沒接話。

  「有兩處藏錢的點,他沒交代,我們順著線索摸過去的。」

  許正風彈了彈菸灰,「一處在他小舅子家的地窖里,一處在他老家的祖墳邊上,加起來又起出十來萬。」

  他頓了頓。

  「不過,還有對不上的。」

  林遠看著他。

  許正風把煙掐滅,擱在菸灰缸里。

  「那小子經手的東西,有些是文物,有些是現錢。

  文物能估價,現錢有數,我們算下來,差了大概這個數。」他伸出2根手指。

  兩萬?

  許正風搖搖頭:「二十萬,他都找不到兩十萬,身後的那兩位更不用說了。」

  林遠眉頭皺起來。

  許正風說:「這錢去了哪兒,他說不清。

  要麼是真忘了,要麼是不敢說,那背後的人,比他大得多。」

  他站起來,拍了拍林遠的肩膀。

  「行了,不該跟你說這些,你王姨非讓我來一趟,說謝謝你,我就來一趟。」

  他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林遠,那個消息你從哪兒來的,我不問。

  往後這種事,能不沾就不沾,這趟水渾,蹚深了,差點拔不出腳。」

  林遠點點頭。

  許正風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林遠站在屋裡,聽著自行車鈴聲漸漸遠去。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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