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大媽們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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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她轉過身,「運輸科?是學徒工嗎?他怎麼進去的?」

  「我怎麼知道。」閆埠貴兩手一攤,「人家在東北學了開車修車,考了證。回來就進去了。」

  三大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咱解曠呢?」她說,「跟棒梗前後腳走的,現在還擱西北吃沙子呢。」

  閆埠貴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樹枝在風裡晃,搖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黑影。

  他想起去年解曠寄回來的信,皺巴巴的信封,裡頭夾著一張照片,人瘦得脫了相,站在一望無際的黃土地上,風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信上說,爸,我想回來。

  他把那封信壓在炕席底下,誰也沒給看。

  三大媽把鍋鏟撂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壓低聲音,「你說,賈家那孩子,怎麼就有這麼好的命?」

  閆埠貴沒答。

  飯剛擺上桌,院裡就熱鬧起來了。

  住在四合院壓根沒什麼秘密,棒梗回來時,雖然只有閆埠貴看到,但沒幾分鐘,他回來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四合院。

  先是東廂房的李大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半碗醬豆腐,說是自家做的,送來給賈張氏嘗嘗。

  眼睛卻往棒梗身上瞄,嘴裡寒暄著:「棒梗回來啦?聽說在運輸科上班?那可是好單位啊……」

  賈張氏接過醬豆腐,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可不是嘛,這孩子爭氣,在東北學了本事,回來就進了廠。」

  李大娘又瞄了棒梗兩眼,這才走了。

  她前腳剛走,後院的高嬸子後腳就來了。

  手裡沒端東西,臉上笑盈盈的,一進門就拍大腿:「賈張氏,你可真有福氣!棒梗回來啦?聽說進廠了?運輸科?那可是鐵飯碗啊!」

  賈張氏把她往裡讓,嘴裡謙虛著:「哪兒啊哪兒啊,就是孩子自己爭氣。」

  高嬸子坐了一會兒,眼睛在棒梗身上轉了好幾圈,這才起身告辭。

  她走的時候,在院裡碰見正往這邊來的劉大媽。

  兩人嘀咕了幾句,劉大媽也進來了。

  棒梗一碗飯沒吃完,院裡來了五撥人。

  有的端碗餃子,有的提瓶醋,有的空著手,說辭五花八門,眼神都是一個樣——往他身上瞄,往他臉上瞄,往他擱在炕角的鋪蓋捲兒上瞄。

  賈張氏笑得腮幫子都酸了,可心裡那個美,壓都壓不住。

  中院賈家,飯桌撤下去了,人還沒散。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唾沫星子橫飛,把棒梗這兩年的事說了一遍又一遍。

  從跟關師傅學修車,到考駕駛證,到紅星軋鋼廠運輸科工作。

  屋裡還坐著三個人:後院的劉大媽、穿堂屋的趙嬸子、倒坐房的孫媳婦。

  她們都是來打聽門路的。

  劉大媽湊過來,「賈張氏,你家棒梗這事,到底是托的誰呀?

  給咱們透個底,往後我們也好走動走動。」

  賈張氏瞥她一眼,嘴角翹得老高。

  「托誰?什麼托誰?」她說,「我孫子自己有本事,在東北學的技術,考了證,人家廠里搶著要!」

  劉大媽訕訕笑著,不死心:「那也得有人介紹吧?總不能自個兒跑去廠里,人家就收?」

  賈張氏哼了一聲,沒接茬。

  趙嬸子眼珠一轉,把話頭往棒梗身上引:「棒梗啊,你們運輸科,還招人不?

  我家大小子,在郊區廠幹得不如意,想回來……」

  棒梗擱下手裡的搪瓷缸。

  他說,「趙嬸兒,我就是個學徒,這事我哪知道。」

  趙嬸子噎了一下,訕訕住了口。

  孫媳婦年輕,臉皮薄,見這情形,扯了扯趙嬸子的袖子,兩人起身告辭。

  劉大媽坐不住,也跟著走了。

  門關上,屋裡終於清靜下來。

  賈張氏往炕里一靠,長舒一口氣,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還沒散。


  她撇撇嘴,「一個個的,平時不來往,這會兒全冒出來了。」

  小當趴在炕桌上,小聲說:「奶奶,剛才劉大媽問的那個,解曠哥不是在西北嗎?」

  賈張氏「哼」了一聲:「她那是想給她娘家侄子打聽。」

  棒梗沒說話。

  他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擱下缸子,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

  院裡還有幾個人影晃來晃去,大概是還沒死心的。

  他想起知青點裡那些目光。

  想起孫建國、孫志強、王小毛的臉。

  想起他們說的那句話——你走了,關師傅還收徒不?

  他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摸到那把扳手。

  涼的。

  他攥了一會兒,沒拿出來。

  槐花從炕上爬下來,跑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看他。

  她說,「大哥,你明天還走不?」

  棒梗低頭看她。

  小丫頭眼睛亮亮的,黑眼珠里映著燈光。

  他蹲下來,把她抱起來。

  「不走了。」

  他說,「往後都不走了。」

  槐花開心地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賈張氏在炕上看著這一幕,眼角那點濕潤,被她用袖子悄悄抹去了。

  閆埠貴在自家屋裡坐立不安了半個時辰。

  三大媽把碗筷都收拾利索了,他還在那兒摳手指頭,摳得指節發白。

  「你到底去不去?」三大媽把圍裙往灶台上一撂,「不去就早點洗洗睡,明兒還上班呢。」

  閆埠貴站起來,又坐下。

  「去。」他說,「得去。」

  他披上棉襖,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中院比前院暗。

  賈家那兩間房的燈還亮著,窗戶上糊著舊報紙,光從紙縫裡漏出來,一綹一綹的黃。

  隔著窗戶,能聽見賈張氏的笑聲,嘎嘎的,跟老母雞下蛋似的。

  閆埠貴沒往那邊走。

  他拐了個彎,走到易中海門口。

  門虛掩著,裡頭亮著燈。

  他敲了兩下,裡頭傳來易中海的聲音:「誰?」

  「老易,是我。」

  門開了。

  易中海站在門裡,棉襖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頭的舊毛衣。

  他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暈,眼睛卻清醒得很,看著閆埠貴,沒讓,也沒往裡請。

  「老閆,有事?」

  閆埠貴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氣:「那個……老易,能不能進去說?」

  易中海看了他兩秒,側身讓開。

  屋裡暖和多,爐子燒得旺,鐵皮壺坐在上頭,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易中海在八仙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條凳。

  閆埠貴坐下,兩手攏在袖子裡,沒急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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