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6章 馬建國的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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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行動的那天晚上,防空洞外的巡邏警衛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入口的水泥封堵偽裝完好,鏽蝕的通風管道也無人留意。次日換崗,一切如常。

  幾天後,馬志國因為要準備一份關於破四舊成果匯總的報告,需要引用某份清代園林圖紙中的細節來佐證「封建統治階級奢靡無度」,這才想起了自己的收藏。

  他找了個由頭,獨自驅車前往青龍橋。

  像往常一樣,他熟練地避開可能的視線,來到偽裝入口附近,耐心等待巡邏間隙。

  鑽入通風管道,進入地下密室。

  推開鐵門,手電光迫不及待地掃入室內。

  光柱所及之處,空無一物。

  馬志國愣住了,下意識地晃了晃手電筒,仿佛光線出了問題。

  他向前邁了一步,踏入室內。

  冰冷、空曠的氣流迎面撲來。

  不是錯覺。

  原來堆放木箱、石灰箱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地面上積灰被搬動後留下的淺淡輪廓。

  牆壁光禿禿的,角落空空如也。

  他那些用油布仔細包裹、分門別類放置的清代皇家園林全套圖紙、民國時期各類銀行、企業的股權憑證、債券文書,乃至一些他私下認為有研究價值的孤本手札……全都沒了。

  不僅僅是核心部分,是全部!

  連他用來防潮的石灰箱、墊底的木板,甚至之前隨意丟在角落的一個空鐵皮罐子,都不見了蹤影。

  整個密室,被掃蕩得如同水洗過一般乾淨,真正意義上的片紙未留。

  馬志國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徒勞地在空蕩蕩的四面牆壁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到任何一點曾經存放過物品的痕跡。

  只有灰塵在光柱中緩慢飛舞,嘲笑著他的茫然。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仿佛被扼住般的抽氣聲,巨大的震驚和瞬間被掏空的虛脫感讓他頭暈目眩,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潮濕的磚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鈍痛。

  空了?全空了?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身,用手電仔細照射入口、地面、牆壁。

  沒有暴力破門的痕跡,通風管道也依舊是老樣子。

  對方是怎麼進來的?更重要的是,那麼多文獻圖紙,體積和重量都不小,對方是如何在巡邏間隙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部運走的?

  這需要多少人手,多大的運輸工具,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內鬼?這個念頭再次浮現,但旋即被他以更深的恐懼壓下去。

  如果是內鬼,能調動如此資源,在他眼皮底下完成這樣一次「靜默搬遷」,那這個內鬼的能量也太可怕了,幾乎意味著他的核心圈子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而且,搬得如此徹底,是要徹底斬斷他的這條後路,還是某種警告?

  或者……是準備用這些東西作為扳倒他的致命武器?

  比起劉建業損失金銀財寶的憤怒,馬志國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種骨髓里透出來的寒意。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財物,更是可能隨時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證據!

  那些股權憑證背後牽連的人與事,那些珍貴文獻若被有心人利用……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在空無一物的密室里呆立了許久,直到手電筒的電池光線開始明顯變暗。

  憤怒姍姍來遲,卻因為對象的未知和手段的詭異而顯得無處著力,最終化作一片冰冷的後怕。

  對方不僅知道地點,而且有能力在嚴防死守下將東西搬空,這意味著他在對方面前幾乎透明。

  這次是搬空密室,下次呢?

  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思考追查。

  從何處查起?警衛毫無察覺,現場毫無痕跡,知情者範圍極小但個個看似可靠……這根本不是一個常規盜竊案,更像是一次精準而無聲的清除。

  最終,馬志國如同夢遊般離開了防空洞。

  回到車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


  失竊的事,被他以最大的意志力壓在了心底最深處,成了一個絕不能提及的噩夢。

  他不敢加強警衛,那等於承認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敢內部排查怕打草驚蛇從而引發更大的混亂,甚至不敢再輕易靠近青龍橋一帶。

  那個空蕩蕩的防空洞,成了他心頭一個黑洞,不斷吞噬著他的安全感和往日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馬志國變得越發沉默和多疑,對身邊人的信任降到了冰點。

  他秘密轉移了其他幾處不那麼重要的藏匿點,行事更加詭秘。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權力交織彼此提防又互相滲透的圈子裡。

  劉建業和馬志國自以為掩藏得嚴實的重大損失,如同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兩塊巨石,激起的漣漪終究無法完全限制在各自的範圍內,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擴散。

  最先捕捉到異常氣息的,是臨近城區的幾位革委會主任。

  這些人能在風口浪尖上坐穩位置,除了手段魄力,耳目靈通、嗅覺敏銳更是基本素質。

  他們各自在對方地盤乃至核心部門安插眼線結交朋友,未必是為了立刻扳倒對方,更多是一種自保和掌握動向的需要。

  西城區革委會主任劉建業,素來以作風強硬喜好排場著稱,他的外甥趙大慶平日裡也跟著跋扈。

  但最近,眼線們回報,趙大慶突然低調了許多,甚至請了幾天病假,而劉建業本人雖然表面鎮定.

  但眉宇間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和陰沉,開會時容易走神,對幾個原本盯著的重點對象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更奇怪的是,有在廢品回收系統的人隱約聽說,東棉花胡同那邊一個掛著「廢舊農具回收站」牌子的荒院,前幾天似乎半夜有點動靜,但很快又沒了下文,也沒見公安介入。

  幾乎是同時,東城區馬志國那邊的異常也被捕捉到了。

  這位一向以心思縝密舉止沉穩聞名的主任,最近變得有些神經過敏。

  他頻繁地地調整身邊工作人員和司機的排班,對幾個跟隨多年的親信也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審視。

  更有甚者,據海淀區那邊傳回來的模糊消息,青龍橋附近廢棄廠區一帶,馬志國的人似乎偷偷去檢查過好幾次,但都是悄無聲息的,沒搞出什麼動靜。

  兩邊的異常單獨看或許還能解釋,但幾乎同時發生,就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更何況,圈子就這麼大,劉建業和馬志國私下裡都有些雅好,喜歡借工作之便保管些好東西,這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裡並非絕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各有各的門路和地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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