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工具機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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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來的航程里,「泰山」號的頭等艙仿佛成了一個微縮的博弈場。

  福斯特和蘇珊娜顯然沒有放棄從陳嘉堃身上打開缺口的企圖。

  福斯特試圖以「文化交流」、「記錄僑領歸國壯舉」為由接近,蘇珊娜則更是不吝施展魅力,巧笑倩兮地試圖與陳嘉堃「偶遇」攀談。

  然而,他們的計劃屢屢受挫。

  每當他們剛靠近陳嘉堃,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深入的話,林遠就仿佛恰好出現。

  他有時是來邀請陳嘉堃下棋,有時是來討論一個商業構想,有時僅僅是端著一杯茶過來閒聊幾句天氣。

  林遠的出現總是那麼自然,談吐得體,讓福斯特和蘇珊娜完全找不到理由發作或繼續糾纏。

  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次數一多,陳嘉堃這等在商海沉浮數十年的老江湖,豈能察覺不出異常?

  他看向福斯特和蘇珊娜的眼神,漸漸從最初的禮貌,變成了審視和疏離。

  一次私下交談中,陳嘉堃皺著眉對林遠說,「致遠啊,那位洋先生和蘇小姐,似乎……過於熱情了。」

  林遠微微一笑,既不點破,也不否認,只是含蓄地提醒,「陳老,樹欲靜而風不止。您此番回國,萬眾矚目,有些風,避一避總無大錯。」

  陳嘉堃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對林遠的感激和信賴又加深了一層。

  此後,他沒事便待在艙房,或只與林遠及自己的隨行人員在固定的區域活動,儼然將林遠視為了在船上的「安全顧問」。

  福斯特和蘇珊娜連著碰了幾次軟釘子,氣得內心嘔血,卻也無計可施。

  見陳嘉堃這條路走不通,蘇珊娜立刻改變戰術,將主攻目標轉向了林遠。

  她開始更加頻繁地、更加不經意地出現在林遠可能出現的地方。

  甲板上,她穿著勾勒出完美曲線的泳裝,偶遇正在散步的林遠;

  閱覽室里,她拿著深奧的書籍,請教林遠學術問題;

  甚至晚餐時,她也總是恰好坐在林遠附近的座位,投來曖昧的目光。

  「林先生,一個人多無趣,澳門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下次你去,我一定好好盡地主之誼。」她吐氣如蘭,眼波流轉。

  然而,林遠對她的態度,比對待福斯特還要「滑不溜秋」。

  他永遠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對她的暗示要麼假裝聽不懂,要麼就用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擋回去。

  「蘇珊娜小姐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家夫人管得嚴,怕是沒機會去澳門見識了。」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幾次三番下來,蘇珊娜感覺自己一身的媚功仿佛都施展在了棉花上,毫無著力點。

  看著林遠那副雲淡風輕、油鹽不進的樣子,她恨得牙痒痒,卻又不能撕破臉皮,只能暗自氣悶,將「林致遠」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標記為「難以攻克的目標」。

  擺脫了這些煩人的「蒼蠅」,林遠將更多精力投向了那位沉默的老工匠——石不開。

  他每天都會找個時間,帶著船上提供的點心或清茶,去石老工匠常去的僻靜甲板角落,恭敬地請教。

  起初,石不開對這個過於熱情的年輕人還抱有戒心,言語寡淡。

  但林遠並不氣餒,他請教的問題都圍繞著傳統木工榫卯、機械傳動原理等實實在在的知識,顯示出一定的功底和真誠的求知慾。

  或許是久未遇到如此虛心好學的年輕人,或許是林遠身上有種不同於常人的沉穩氣質打動了他,石不開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這『魯班鎖』看似簡單,內含乾坤,一榫一卯,皆是天工與人工的結合……」談起自己擅長的領域,石不開渾濁的眼睛裡會閃爍出別樣的光彩。

  林遠聽得極為認真,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有些想法甚至讓石不開都感到新穎。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不僅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的能力更是驚人。

  「林小子,你這份悟性,若是早年學藝,成就定然不在我之下。」石不開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對林遠的稱呼也從「林先生」變成了更顯親近的「林小子」。

  一老一少,在航行於茫茫大海的巨輪上,一個傾囊相授,一個虛心聆聽,竟成了忘年之交。

  林遠不僅學到了許多實用的傳統技藝和精密機械的調理心得,更從石不開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不少關於故宮舊事、古玩行當的秘辛。


  這份意外的收穫,其價值,在林遠看來,絲毫不亞於那千萬現金。

  就在林遠於海上航行之際,提前從寶安返回的冶金部的楊主任,已經將一份經過精心潤色的行動報告呈遞上級。

  報告著重強調了在港英政府層層阻撓的極端困難下,任務小組如何克服萬難、另闢蹊徑,最終成功弄回國家重要資產的過程。

  報告中,楊主任將林遠貢獻描述為「發揮了關鍵性、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具體的、不宜公開的操作細節則被模糊處理。

  上級領導審閱報告後,對結果表示滿意,並未深究具體過程,反而對報告中提及的「林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能夠在如此複雜的環境下完成任務,這份膽識和能力,讓「林遠」這個名字在相關部委的領導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而,隨著工具機即將運抵國內,一個新的問題浮出水面——這台寶貴的進口工具機究竟應該安置在哪個單位?

  首鋼和第二軋鋼廠的領導聞風而動,紛紛提出訴求,認為無論是從規模還是重要性來講,他們都理應優先於紅星軋鋼廠獲得這台先進設備。

  會議上,幾個相關部門的副部長也有些傾向於將工具機放在更大規模的工廠。

  就在爭論陷入僵局時,李懷德的岳父,一位在工業系統內頗有影響力的老同志,發了話。

  他敲著桌子,語氣嚴肅,「紅星軋鋼廠的同志,是冒著風險想盡了辦法把東西弄回來的!當初可不是沒有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把握不住,現在要摘果子了,都跳出來了?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幾位副部長見老同志態度明確,且言之有理,確實不好強行改變結果,最終拍板,工具機運回北京後,正式劃撥給紅星軋鋼廠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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