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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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時而憤慨,時而叫好。亂世之中,英雄的故事總是最能撫慰人心,也寄託著人們對和平與強權的渴望。

  生活仍在繼續,在戰爭的間歇里頑強地生根發芽。

  但每個人都清楚,眼前的平靜只是暫時的。北疆的張墨在積蓄力量,聖京的趙鐸在苟延殘喘,西齊的赫連勃在虎視眈眈。

  下一次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悄然醞釀。

  北疆雲州,德親王府。

  秋日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相較於前線的緊張和朝堂的博弈,王府的後院顯得寧靜而祥和,但也並非一潭死水。

  「啪。」一聲清脆的戒尺敲擊桌面的聲音從西廂的書房裡傳出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哎喲!」緊接著是一個男孩吃痛的叫聲,帶著幾分委屈和不忿。

  書房內,北疆首席文官、德親王岳父墨江白老先生,正板著臉,手持戒尺,站在書案前。

  他面前站著兩個孩童,正是張墨與墨月的兒子張朔和女兒張璇。

  張朔穿著藏青小袍,虎頭虎腦,此刻正揉著發紅的手心,扁著嘴。

  張璇則穿著一身粉嫩的襦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低著頭,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偷偷抬眼瞥著外公的臉色。

  「《勸學篇》背了三天,還是這般磕磕絆絆。朔兒,你身為兄長,不用心進學,反而帶著妹妹嬉鬧,該當何罪?」

  墨江白聲音嚴肅,雖然心疼外孫,但教導起來絲毫不敢懈怠。他知道,這個孩子將來肩上擔子千斤重,絕不能養成紈絝習氣。

  張朔梗著脖子,小聲嘟囔:「外公,那荀子老夫子的話忒也難懂,什麼『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哪有爹爹的兵法有意思,妹妹也說無聊。」

  被點名的張璇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細聲細氣地說:「外公,我沒有,是哥哥說……。」她想撇清關係,卻又不敢完全出賣哥哥,小臉憋得通紅。

  「還敢互相推諉。」墨江白氣得鬍子翹了翹,戒尺又揚了起來:「修身立德、明理知義乃是根本。

  連聖賢文章都讀不通,將來如何能明事理?朔兒,手伸出來。璇兒,你雖年幼,但也不能一味跟著哥哥胡鬧,今日罰抄《女誡》前三章。」

  張朔眼看躲不過,只好委委屈屈地再次伸出手心。張璇一聽要抄《女誡》,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那書比《勸學篇》還讓她頭疼。

  眼看戒尺又要落下,一個溫柔卻帶著些許急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父親息怒。」

  只見墨月端著一盞參茶走了進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湖藍色襦裙,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麗。

  她先是嗔怪地看了兩個兒女一眼,然後將茶盞放在書案上,柔聲道:「父親,喝口茶潤潤喉。孩子們還小,貪玩也是常情,慢慢教導便是了。」

  墨江白見到女兒,臉色稍霽,接過茶盞,嘆了口氣:「月兒,非是為父嚴苛。如今局勢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恆有肩負重任,將來……將來這北疆的擔子,朔兒遲早要分擔。

  璇兒雖為女子,亦需知書達理,將來方能……,唉,現在不打好根基,將來如何是好?」

  墨月自然明白父親的苦心。

  她先走到兒子面前,輕輕拉過他有些發紅的小手,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語氣依舊溫和卻堅定:「朔兒,外公教導你們,是為你們好。

  爹爹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早已熟讀兵書,勤練武藝了。你將來想不想像爹爹一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張朔低下頭,小聲道:「想,可是,可是背那些之乎者也,實在無趣得很。我想像爹爹一樣,騎馬射箭,將來上陣殺敵,把西齊壞蛋都打跑!」他說著,還揮舞了一下小拳頭。

  墨月又走到女兒身邊,拭去她眼角的淚花,柔聲道:「璇兒呢?為什麼不想讀書?」

  張璇抽噎著,小聲道:「《女誡》不好玩,說要女子卑弱。可是娘親您就不是這樣的,您會幫爹爹處理政務,還會醫術。璇兒想像娘親一樣。」

  墨月聞言,心中一動,既感欣慰又有些複雜。

  她將女兒摟入懷中,輕聲道:「傻孩子,娘親讓你讀書,不是要你變得卑弱。正是要你明白事理,開闊眼界,將來才能有自己的主見,不依附於人。

  你看,若是不識字,不懂道理,即便有醫術,又如何能看懂醫書,救治他人呢?讀書是為了讓你變得更聰明,更有力量,而不是變得懦弱。」


  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女兒:「想當大將軍是好事,想學醫術也是好事。但無論做什麼,都需要學問打底。

  爹爹能打勝仗,不僅僅是因為武藝高強,更因為他通曉古今,明白道理。只有先明白了這些,將來才能實現你們的願望,而不是空想。明白嗎?」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但看著母親溫柔卻認真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張墨處理完早晨的軍務,信步走進了書房。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微挑:「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聽到這邊動靜。」

  墨月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

  張墨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捲《荀子》,翻看了幾頁,然後看向兩個緊張的孩子。

  「覺得讀書無用?」張墨的聲音平靜,卻自帶威嚴。

  張朔張璇不敢答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張墨沒有責罵,反而坐了下來,將兩個孩子拉到身邊:「那我問你們,為何我們北疆軍能打勝仗?」

  「因為爹爹厲害,將士們勇猛。」張朔搶著回答,還不忘補充:「還有鐵橫伯伯。」

  「沒錯。」張墨點頭:「但光靠勇猛夠嗎?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糧草如何籌集、如何運輸?靠的是能寫會算的文官。

  將士受傷了,如何救治?靠的是懂醫術的郎中。城池如何防守、陣型如何布置?裡面包含了算術、工造之學。

  如何讓將士們甘心效死?如何讓百姓支持我們?這需要明白『道義』所在。而這些,書中都有記載,都需要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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