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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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些誇誇其談、醉心於詞藻的文人,再回想北疆苦寒之地浴血奮戰的將士,張墨心中唯有沉默。

  墨江白也是感慨萬千,低聲道:「京畿繁華,終究與邊塞是兩個世界。」

  待到詩會過半,兩人覺得時間差不多,便尋了個由頭向七皇子告辭。趙鐸正被一群才子捧著,心情頗佳,也未多留,客氣兩句便允了。

  離開七皇子府,坐上馬車,直到駛出很遠,墨江白才長長吁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向身旁始終沉靜自若的張墨,終於忍不住問道:「張墨,今日……你為何反而要給七殿下出那個主意?

  若是他真的說服了陛下,拿到了聖旨,我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邊貿一開,禍患豈非更難控制?」

  張墨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緩緩道:「大人,今日之局,強硬拒絕必定徹底得罪七皇子,後患無窮。唯有以退為進,禍水東引,方是上策。」

  「首先,如我所說,若陛下真能下旨,並配套嚴苛律法和完善監管,邊貿未必是壞事。雲州城和左衛城確實能從中獲益,補充軍需,改善將士生計。

  關鍵在於控制,而若有聖旨和朝廷法度作為尚方寶劍,我們執行起來反而名正言順,阻力更小。這確實可能是一件功績。」

  「其次。」張墨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您認為,四皇子會眼睜睜看著七皇子拿下開通邊貿這樣的大功嗎?」

  墨江白恍然大悟:「你是說……。」

  「沒錯。」張墨點頭:「七皇子一旦上奏,四皇子及其黨羽必定全力反對。他們會千方百計地誇大邊貿的危害,質疑七皇子的動機和能力。

  朝堂之上,兩派爭執不下,陛下聖心難測此事絕非短時間內能見分曉。很可能最終結果就是拖延不下,或者即便陛下有意,也會被各種條件限制,變得困難重重。

  七皇子想憑此輕易拿下大功,絕無可能。」

  「而我們。」張墨總結道:「既不得罪七皇子,又將難題拋給了朝廷,自身超然事外。無論成敗,左衛城都已表明『唯聖意是從』的態度,誰也挑不出錯處。

  甚至,若將來真有機會在嚴格監管下開通,我們還能占據主動。」

  墨江白聽完,久久不語,再次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原本以為張墨只是一員勇猛善戰的虎將,如今才深知其心思之縝密、眼光之長遠、手段之老辣,遠超他的想像。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武夫,而是一個深諳政治韜略的帥才。

  「你有大才,老夫……佩服。」墨江白由衷感嘆道:「有你在,實乃雲州之幸,左衛城之幸。」

  張墨謙遜地笑了笑:「大人過獎了。只是身處漩渦,不得已而為之。還需與大人同心協力,方能度過重重難關。」

  事情的發展,果然一如張墨所料。

  七皇子趙鐸行動迅速,幾日後便一份精心炮製的奏章呈遞御前。

  奏章中極力渲染開通北疆邊貿的種種好處,對於隱患,則輕描淡寫地提出了一套看似嚴密、實則執行起來難度極大的監管建議,並特意強調了由御史台等部門負責監察。

  奏章一經拋出,頓時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支持者多為七皇子一系的官員,紛紛附和,稱此乃「富國強兵、懷柔遠人之妙策」。

  而四皇子趙琛一系的官員則立刻群起而攻之。

  他們引經據典,痛陳歷朝歷代邊貿資敵、禍亂邊疆的案例,將張墨當日所言「三害」加以誇大渲染,斥責七皇子「紙上談兵」、「居心叵測」、「欲陷陛下於不義」。

  更是尖銳指出,所謂監管條例形同虛設,根本無法杜絕邊軍腐敗和北原滲透。

  雙方在朝堂上唇槍舌劍,爭論不休,互不相讓。龍椅上的皇帝陛下聽著下面的爭吵,面色沉靜,始終未置可否,最終只是將奏章留中不發,吩咐「再議」。

  此事雖未達成決議,但卻成功地在朝堂上製造了巨大的波瀾,將表面平靜的政局再次攪動起來。七皇子與四皇子之間的對立也更加公開化和白熱化。

  趙鐸見正面強攻受挫,又恨四皇子從中作梗,便將一部分怨氣轉移到了墨江白和張墨身上——若非他們提出要奏請聖裁,何至於讓老四有機會阻攔?

  雖然張墨的建議本身沒錯,但結果不如意,便是他們的「過錯」。


  同時,他也越發覺得張墨此人才幹非凡,若能調離左衛城,納入自己麾下掌控,必是一大助力。

  而調開墨江白和張墨,也能為自己插手雲州和左衛城的事務掃清障礙。

  於是,不久之後,兵部便隱約傳來風聲,有意調墨江白回京任職,以示對戍邊老將的「體恤」,同時欲調張墨至京畿某營任職,美其名曰「重用」。

  然而,這風聲剛一傳出,便立刻遭到了四皇子一系的強烈反對。

  他們的理由同樣冠冕堂皇:北疆初定,豈能臨陣換將?墨將軍熟悉邊情,張將軍勇猛善戰,皆是鎮守北疆不可或缺之棟樑,調離恐引發北原異動,於國不利。

  皇帝陛下似乎也覺得此時調動邊將並非良策,再次將提議壓了下去。

  在聖京城停留了半個多月,經歷了述職的敷衍、詩會的暗鬥、朝堂的風波,墨江白和張墨都深感疲憊。

  京畿之地雖好,卻如龍潭虎穴,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遠不如北疆來得痛快自在。

  調離風波平息後,他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上表請示,請求返回任所。批覆很快下來,准其所奏。

  離京那日,天空飄起了細雪。聖京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雪霧之中,更添了幾分肅穆與清冷。

  沒有隆重的送行,只有寥寥幾個故交前來道別。七皇子和四皇子的人均未出現,仿佛他們從未曾在京城掀起過任何波瀾。

  馬車駛出巍峨的城門,回頭望了一眼那巨大的城郭,墨江白長嘆一聲:「總算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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