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終於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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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直逛到華燈初上,看遍了西市的雜耍、聽完了東街的說書,才意猶未盡地返回墨府。這一日,沒有軍務,沒有陰謀陽謀,只有年輕之間單純而愉悅的相伴。

  第二日,張墨與墨江白一同前往兵部報到述職。

  過程果然如他們所料,完全是走個過場。

  一位兵部侍郎例行公事地接待了他們,翻來覆去問的都是些北疆風土人情、軍士操練日常等無關痛癢的問題。

  對於左衛城的具體防務、軍備細節、以及對北原諸部的戰略應對等核心問題,一概輕輕帶過。

  不到半個時辰,所謂的「述職」便草草結束。那侍郎還笑著勉勵了他們幾句「忠勇可嘉」、「繼續為國戍邊」之類的套話。

  兩人心知肚明,相視一笑,拱手告辭。

  剛從兵部衙門出來,早已候在門外的一名衣著體面、管家模樣的人便迎了上來,恭敬地遞上兩份泥金請帖。

  管家話語謙恭,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墨將軍,張將軍,小人奉七殿下之命,特來送上請帖。

  殿下明日於府中舉辦詩會,賞光名士雲集,殿下素聞兩位將軍乃國之棟樑,文武雙全,特命小人前來相請,萬望二位將軍賞光蒞臨。」

  請帖上果然寫著邀請墨江白與張墨,並特意註明「攜家眷同往」。

  來了,正戲終於要開場了。墨江白與張墨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躲是躲不過的,只得接過請帖,應承下來。

  翌日,張墨、墨江白,以及被要求「攜家眷」而不得不跟著來的墨月,一同來到了七皇子趙鐸的府邸。

  七皇子府位於聖京城最好的坊區,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富麗堂皇,遠超墨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赴會的皆是錦衣華服的官員、名士、勛貴子弟,氣氛熱鬧非凡。

  然而,他們剛被引入府內,還沒來得及欣賞前院詩會的熱鬧景象,便被七皇子的一名心腹內侍引著,繞過正廳,直接來到了後院一處更為幽靜也更顯戒備森嚴的花廳。

  花廳內,七皇子趙鐸早已等候在此。

  趙鐸年紀約莫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穿著常服,但眉宇間帶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和不易察覺的陰柔之氣。

  他見到三人進來,並未起身,只是笑著抬手示意:「墨將軍,張將軍,不必多禮。快請坐。這位便是墨月姑娘吧?果然鍾靈毓秀。」

  話語看似客氣,但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卻顯露無疑。

  眾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寒暄不過三五句,趙鐸便揮退了所有下人,就連墨月也被請到偏廳用茶點,花廳內只剩下他、墨江白和張墨三人。

  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趙鐸臉上的笑容淡去,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開門見山,不再有任何掩飾:「二位將軍都是聰明人,本王也就不繞圈子了。

  北疆苦寒,將士戍邊不易。本王有心為陛下分憂,為邊軍助力。此前所提通商之事,於國於民於軍,皆有大益,不知二位考慮得如何了?」

  墨江白心中一緊,額角微微見汗,斟酌著詞語想要委婉回絕:「殿下美意,臣等感激涕零。只是邊關互市,涉及國策律法,干係重大,臣等位卑職小,實在不敢擅專,還需……」

  「墨將軍。」趙鐸打斷他的話,聲音冷了幾分:「所謂律法,不過是人定的。只要於國有利,些許變通,有何不可?

  莫非墨將軍是覺得,本王的話,在這大越朝還算不得數嗎?」

  他的話語中已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

  墨江白臉色一白,一時語塞,壓力陡增。

  就在這時,張墨開口了:「殿下息怒。墨將軍絕非此意。殿下為我邊軍謀福祉,我等能得殿下青睞,乃我等榮幸。」

  趙鐸臉色稍霽,以為張墨服軟。

  卻聽張墨話鋒一轉:「然,正因為此事於國於民於軍干係重大,臣等才更不敢不慎。殿下可知,為何朝廷歷來對邊關互市慎之又慎?」

  趙鐸眉頭一皺:「為何?」

  張墨從容道:「只因互市若管控不力,其害有三。

  其一,資敵。鐵器、鹽茶、糧食,皆可通過互市源源不斷流入北原,增強敵酋實力,此乃資敵以糧,養虎為患。

  其二,泄密。商隊往來,人員繁雜,極易被北原細作混入,探聽我邊防虛實、兵力部署。


  其三,腐化。巨額利潤驅使下,邊軍將領、地方官員易被腐蝕,與商人甚至北原部落勾結,損公肥私,最終導致邊備廢弛。」

  他每說一條,趙鐸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張墨繼續道:「殿下欲開通商道,本意是好的。但若無萬全之策杜絕此三害,貿然開通,非但不是功績,反而可能成為禍國殃民、資敵叛國的通道。

  屆時,陛下怪罪下來,非但殿下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臣等更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站起身,對著趙鐸深深一揖,語氣懇切無比:「故此,非是臣等不願領受殿下恩澤,實乃不敢拿國朝邊防安危、拿殿下清譽做賭注。

  除非殿下能有萬全之策,可確保此三害絕無可能發生,否則,臣等寧肯背負殿下責罰,也絕不敢開此先例,遺禍邊疆。

  此乃臣等一片赤誠忠君愛國之心,還望殿下明鑑。」

  一番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國家大義、邊防安全的制高點上。把拒絕的理由說得無比正當、無比忠勇、完全是在為七皇子和大越朝著想。

  你不是要開通嗎?可以,但前提是你能解決所有隱患,如果你解決不了,那對不起,為了國家為了殿下你,我堅決不能同意,否則就是害國害你。

  這簡直是把七皇子架在火上烤。答應?他短時間內根本拿不出什麼「萬全之策」。不答應?那就等於承認自己考慮不周,或者另有所圖。

  趙鐸被這番話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起伏,指著張墨,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準備好的所有威逼利誘的說辭,在張墨這番「義正辭嚴」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陰暗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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