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你該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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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天,謝凜才真正知曉裴央央死亡的原因。

  竟然是因為他不夠聽話。

  竟然是因為謝景行想給他一點教訓。

  竟然,是這麼荒唐的理由。

  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甚至愧疚得不敢握住她的手。

  謝凜還記得從有記憶開始,母妃就一直告訴他,要聽話,要優秀,要有帝王風采,這樣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

  稍一犯錯,輕則棍棒加身,重則關禁閉挨餓。

  母妃在沒人的時候,用髮釵刺入他的後背,教他聽話;用燭台灼燒他的掌心,讓他懂事。

  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終於熬過來,他果然入了父皇的眼,得到他的讚賞,成功被封為太子。

  父皇的話,他不敢反駁;父皇的命令,他從不質疑。

  聽話,這是父皇和母妃對他最高的評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是父皇下令要殺了忠心耿耿的大臣?還是他發現有人在陷害裴家,而幕後指使是父皇?

  那怎麼行?

  裴家若是被陷害,那就是砍頭抄家的大罪,裴大人和夫人會被處死,裴景舟和裴無風會被充軍,而裴央央也會被流放。

  那個笑容燦爛,給他吃雲片糕的人,怎麼能被流放?

  於是,他第一次開始反抗,把用來陷害裴家的證物拿走了。

  那是父皇第一次龍顏大怒,將他禁足半月。

  外人不知其中緣由,對外的說辭是,太子打碎御賜金盞,不敬皇權,理應懲處。

  半個月後,他終於被放出來,表現得更加乖順。

  可是很快,在發現父皇要對太傅動手時,再次反抗了他的命令,於是再次被禁足。

  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被禁足,懲罰結束後,父皇的怒火就會被平息。

  他的太子沒有被廢,他的母妃沒有被牽連,只是禁足而已,只是處罰而已,謝凜認了。

  他還以為,這樣就過去了。

  卻沒想到,謝景行早就給他準備了一個最大、最痛苦的懲罰,一個足以讓他痛苦終生的懲罰。

  謝凜的腰杆徹底彎下來,卑微地觸碰著裴央央的指尖。

  「我應該聽話的,我不該忤逆他……」

  微涼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手指上,濕噠噠的。

  裴央央心頭一燙,著急地坐起來。

  「下令的人是先帝,動手殺我的人是毒牙,謝凜,這件事和你無關,你不能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凜哥哥,你不需要聽誰的話,你只要聽你自己的就可以,沒有人能要求你做什麼。」

  謝凜從小都被當做皇子典範,無論禮儀、騎射、還是功課學問,他都是做好的,就連大哥也時常誇獎。

  他做事周到,出類拔萃,挑不出一點錯誤。

  但裴央央記得,他也曾有過一段時間很調皮。

  大約是在她死之前一年,十五歲的時候,他經常被禁足半個月,不是因為打翻御賜金盞,就是因為弄壞了御書房的典藏。

  各種各樣的理由,她連想都想不到。

  當時裴央央還在私下說,沒想到凜哥哥小時候不貪玩,長大反而到了叛逆期。

  一次在謝凜禁足結束的時候,她特意去看他,見他臉色憔悴,比自己偷跑出去玩,被娘親罵的時候還可憐。

  「凜哥哥,你真笨。」

  謝凜以為她是來讓自己聽話的,畢竟這種話已經有很多人和他說過了。

  卻沒想到裴央央一臉認真地教他:「打碎了金盞,你就偷偷換一個新的補上,這樣你就不用受罰了。」

  「就像我偷偷跑出去,娘親發現肯定會生氣,我就會假裝沒出門,誰都發現不了。」

  她大言不慚地說著自己騙人的伎倆。

  「這可不是騙人!」

  「若是娘親罵我,我傷心,她自己也會傷心,我是為大家好。」

  「若是真的不小心被發現了,你只要撒個嬌,認個錯,你父皇就捨不得懲罰你了,我爹就是這樣。」


  像在教壞一個光風霽月的少年郎,裴央央說得振振有詞。

  謝凜愣了愣,沒忍住笑出來,被禁足半月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心裡清楚,父皇和裴大人是不一樣,就算他撒嬌,也逃不過懲罰,更何況他的錯並不是打碎一個金盞那麼簡單。

  而且,他真的錯了嗎?

  從那天之後,謝凜很少再受到懲罰,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央央教的辦法起作用了。

  她不得而知,因為沒過幾個月,她就死在瞭望君亭。

  此時,裴央央看著自責的謝凜,依舊說道:「你不用很乖,不用很懂事,你在我眼裡已經是最好的了。」

  謝凜低著頭,依舊失落。

  謝景行的出現讓他再度陷入恐慌,而裴央央的死亡真相卻讓他自責。

  他還資格站在她身邊,去觸碰她嗎?

  心裡開始產生懷疑。

  就在這時,裴央央托起他的臉,突然問:「你今天殺人了嗎?」

  謝凜的思緒還沉浸在自責中,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道:「沒有。」

  那個刺客是自殺,甄雲露他也放了。

  今天一整天,他沒有失控,維持住了基本的理智,也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他守住了他的承諾。

  聞言,裴央央肯定地點頭。

  她想到待會兒要說什麼,臉上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忍著害羞說:「那按照約定,我是不是應該獎勵你了?」

  謝凜輕輕顫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央央之前和他有過一個約定。

  但是他沒想到,在知道死亡真相之後,知道是他害了她之後,她還願意碰他,還願意接納他。

  盯著裴央央的眼睛看了半晌,他才終於開口:「嗯,你該親我了。」

  說完,他不像以前那樣強勢,而是緩緩閉上眼睛,烏黑的鴉羽不安地輕顫著,將選擇權交了出去。

  安靜地等待著。

  她似乎知道他的心情。

  沒有等待太久,顫抖的唇瓣上就多了一抹柔軟的觸感。

  剛睡醒的人,連嘴唇都是暖洋洋的,讓他的心也跟著暖和起來,流向四肢百骸。

  滴答。

  謝凜閉著眼睛,眼淚滴在兩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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