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戰場機緣
身後，那兩尊准魔尊追了一陣，卻始終追不上韓陽的速度，最終只能不甘停下。
一尊准魔尊咆哮，魔焰沖天：
「又讓他跑了！」
另一尊邪魔王卻未曾動怒，只是默默目送韓陽那道金光漸行漸遠，似從那遠去的身影中讀出了諸多端倪。
「罷了，追不上的。」
「此人空間造詣太深，速度冠絕當世，莫說是你我，便是再來三五尊准魔尊，也休想摸到他一根毫毛，追下去，不過是徒耗力氣罷了。」
先前那尊准魔尊聞言，魔焰稍稍收斂，卻仍難掩不甘之色：
「難道就這般算了？此人當著我等眼皮子底下，強殺魔尊子嗣，視我魔族如無物！」
「我等數百尊魔王聯手，損兵折將，死了兩百多尊王者，卻連一個煉虛境的人族修士都留不住？此事傳出去，我魔族顏面何存？」
「顏面？」邪魔王聞言，忽然輕笑一聲。
「到了這個份上，還在乎什麼顏面？」
「此人已經走到當世合體之下無敵的地步，無論你願不願承認，這都是事實。」
「合體不出，誰與爭鋒？」
「走吧，不必追了，魔尊大人不下場，合體之下，無人能殺得了他。」
「這一戰，我等雖未能留下那人，卻也並非一無所獲。」
邪魔王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身後數百尊魔王說道。
「此子乃人族與天族共同認定的天命之人，受氣運庇護，殺之不易，乃意料中事，若真那麼好殺，他也活不到今天。」
「本座觀此子戰法，已窺見不少端倪，其一，此人空間之道造詣極深，但他的速度並非沒有上限，若能將虛空封鎖到極致，逼他正面交鋒，並非全無勝算。」
「其二，此人雖強，卻並非毫無弱點，他太在乎玄靈界。那方天地，便是他的枷鎖，是他的牽絆，亦是他日我等可資利用之破綻。」
「其三，而此人行事風格，諸位王者也看明白了，他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從不戀戰，從不冒進，這等心性，比他的修為更加可怕。」
邪魔王說到此處，道出一個恐怖的結論：
「一個既有天賦，又有心性的對手……諸位，這才是最可怕的。」
魔王們聞言，紛紛沉默。
一尊老魔王緩緩開口。
「邪魔王大人所言極是，這人族天命之人，果然難殺。」
「一代仙道天驕啊……可惜，我魔界殺不死對方，日後此人若是成長起來，只怕我等都要死在他手上。」
「是啊。」又一尊魔王嘆息，「這等人物，若是能為我魔族所用，何愁大業不成？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一尊年輕的魔王冷哼一聲，「可惜也無用，仙魔不兩立，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此人註定是我魔界的心腹大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與其在這裡嘆息，不如想想怎麼殺他！」
邪魔王聽著麾下魔王們的議論，忽然輕笑一聲。
「諸位不必過於憂慮。」
「一代天驕，生於敵族，誠可畏也，然可悲者，我魔界殺不死他，日後若他真亡，恐怕不是死於我魔族之手，而是死在他自己人手裡。」
此言一出，眾魔王皆是一愣。
邪魔王見眾人不解，便耐心解釋道：
「面對外敵，人族自會團結一致，同仇敵愾。」
「這一點，不得不承認，人族能從億萬種族中崛起，從微末之時一步步走到諸天之巔，靠的就是團結，靠的就是在絕境中互相扶持，照顧弱者，一代代走到今天這個巔峰，他們的韌性，他們的凝聚力，確實讓萬族忌憚。」
「然而，人族的劣根性，亦居於諸多種族之巔，貪、嗔、痴、欲、妒、疑……七情六慾，無一不備，無一不深。」
「他們可以共患難，卻難以同富貴。」
「平日裡尚可遮掩，可一旦外敵退去，你們猜，他們會做什麼？」
「無休止內鬥！」
「沒有誰能夠永遠站在巔峰，地仙界如今極致輝煌，仙道昌隆，可盛極而衰，輝煌之下，暗流涌動，裂隙已生。」
「那個明陽越是耀眼，就越會成為靶子，他一個人占了太多氣運、太多資源、太多名望，那些被他壓在下面的人，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那些被他奪了風頭的天驕，面上恭敬，背地裡又會怎麼做？」
「人族的嫉妒之心，可比我魔族的殺意更可怕。」
一尊魔王忽然插言道：
「魔王大人，說起玄靈界，倒有一事頗為蹊蹺。」
「那方天地，天道受創，按常理而言，此界生靈應當逐漸衰弱才是。氣運流逝，天地法則殘缺，修行會越來越難，強者會越來越少，這是諸天萬界的共識。」
「可玄靈界卻是個異類，此界生靈非但沒有衰弱，反而愈戰愈強，在諸天萬界之中，亦屬罕見之個例。」
邪魔王聞言，沉默片刻，然後坦然承認：
「說起來，玄靈界能有今日之實力，我魔界……說來倒是幫了不少忙。」
「若不是我魔界一次次入侵，他們的修行者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不會有那麼快的成長，不會有那麼強的凝聚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我魔族親手養大了這個對手。」
這話說得坦蕩，卻讓在場不少魔王面色難看。
「然而，我魔族最重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反思。」
「反思為何屢次功敗垂成，為何始終無法徹底擊垮此界，明明實力占優，卻總是棋差一著？」
「只有想明白了這些，才能真正打敗他們。」
他目光掃過眾魔王，緩緩道：
「對付玄靈界，最關鍵的手段，從來不在戰場上。」
「一個太強的人，在同族眼中，有時候比外敵更可怕。」
「此乃人性使然，非人力可改，亦非修為可破。」
魔族為了蠱惑生靈入魔，對諸天億萬各族的稟性做過專門研究，可謂了如指掌。
人族矛盾，妖族奸詐……
正因如此，魔族才一次次利用這些裂痕，兵不血刃攪亂對手。
「所以此人必死無疑，因為他太耀眼，太出眾，會讓周圍的人黯然失色，因為他太強大，會讓人感到威脅，哪怕是他的同族。」
「這些裂痕，不需要我們去創造，而是本就存在，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找到縫隙，然後，撬開它。」
最先那尊准魔尊冷笑一聲：
「倒也是，我魔族雖嗜殺成性，可真能殺死人族頂尖強者的，又有幾次？」
「太古至今，人族多少天驕驚艷一時，多少強者威震諸天，可最終真正死在我魔族手中的，又有幾個？」
「更多的時候，是他們自己人為了權勢、為了資源、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道統之爭……互相傾軋，互相出賣，背後捅刀，我魔族的刀，未必有他們自己人的刀快。」
邪魔王點了點頭。
「他們有句話，我聽了萬年，依然覺得刺骨，外敵易御，家賊難防。」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加強對玄靈界的滲透，於各宗各派之間散布此人之威脅論。誇大其功，亦要渲染其威，彰顯其能，更要暗示其隱患。」
「人族最大的弱點，就是人心，只要人心散了，再強的天驕，也不過是孤家寡人。」
「天命之人，自有天命收，你我所能做的，不過是等。」
「天驕也好，天命之也罷……這世上，從不缺少天才，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死亡的魔族，不過是一場生命輪迴。」
「只要仙道還在壓迫眾生，他們就有回來那一日。」
諸多魔王聞言，紛紛點頭。
他們都知道，魔族生於天地怨念，長於眾生苦難。
那兩百魔王，也不是真死了，只是暫時回歸本源。
只要眾生的怨念還在，遲早有一天還會歸來。
到那時候，一切重新開始。
……
「那魔軀太過恐怖，光是體長就有一百多萬億里，橫跨星空，明陽道主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那是時間長河的虛影……明陽道主竟祭出了這等禁忌手段！」
「我玄靈界的大能，果然不是魔族可以輕易撼動的！」
「大戰結束了！」
星空中，一座面積堪比東域的巨型大陸靜靜漂浮。
荒關之上的數億修士齊齊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目睹這場曠世一戰落下帷幕。
那裡，曾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狼藉。
金光與魔光交織了整整半年，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荒關上的修士們，在半年的時間裡，幾乎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那是准合體級別的力量碰撞所產生的餘波，隔著一千多光年的距離，依然讓整座大陸震顫不已。
此刻也隨著戰場的平穩，停止了劇烈的搖晃。
這是界面戰爭的老傳統了，每逢大戰，高階修士必有一戰。
因為高階修士若是敗了，底下的人就不用打了，他們打得再拼命，再英勇，也改變不了大局。
而這一戰，無疑是此方戰場最巔峰的一戰。
所以，每一個人都關心這場戰局的勝負。
「捷報！」
「邊關大捷！
「殺敵二百一十一尊魔族王者！明陽道主親自斬殺超過百尊！」
一名化神道君的聲音裹挾著法力傳遍整座荒關。
此言一出，整座荒關瞬間沸騰。
「萬勝！」
「萬勝！」
「明陽道主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荒關上升起。
「明陽道主，贏了！」
盧象生立於城頭，望著那片歡呼的人海，卻有些失神。
那一日的場景，他這輩子都忘記不掉。
金光大道橫空出現，給了那時船上所有修士一個活命的希望。
……
荒關之外，大地之上。
一尊萬里高的巨人正在大地上行走。
他背負著一顆巨大的固態行星，那顆行星比他還要大上數倍。
巨人不時將那顆行星舉過頭頂，雙臂肌肉虬結，然後又緩緩放下。
如此反覆，動作不停。
巨人嘴裡念念有詞，數著數。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一千萬！」
各種動作，不停訓練。
「岳真君練體的方式……還真是特殊啊。」
荒關城頭，不少元嬰修士看著此景，嘴角抽搐，面面相覷。
他們見過體修練體，有舉鼎的，有扛山的，有在瀑布下站樁的，可像這位岳真君這般，直接背著一顆行星滿世界跑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在荒關，這位岳真君是出了名的體修。
岳野，四階巔峰體修，元嬰後期修士，力可碎星。
他待在戰場上實在無聊。
煉虛境的大戰他根本插不上手，那等層次的力量，他衝上去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平日裡無事可做，只能在外面鍛鍊身體，打發這漫長得令人髮指的時光。
背星而行，舉星而練，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停下來了嗎？」
岳野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天邊，那片持續了半年的光芒，終於消散了。
「師尊的戰力……真是誇張啊！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力量，才能打成這個樣子？」
岳野感知著天地間殘留的能量波動，即便隔著上千光年的距離，那股氣息依然讓他頭皮發麻，心神震顫。
僅僅是一個餘波，就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這就是准合體級別的力量。
這就是他師尊的實力。
岳野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罷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師尊贏了就行。」
他順手把手裡那顆行星捏扁，揉成一個方方正正的磚頭樣子，然後用力一按，將那已經變形的行星塞到了荒關城牆上。
沒錯。
這顆行星，就是一塊牆磚。
荒關的城牆，便是由無數顆被煉化的固態行星堆砌而成，再以陣法加固，足以抵禦魔族的狂轟濫炸。
就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片流星雨。
無數流光從戰場中央飛濺而出，拖著長長的尾跡，劃破星空，灑向四面八方。
「是大戰碎片！」
數億修士同時抬頭，望著那片流星雨。
其中，有一抹金光格外耀眼。
它拖著長長的金色尾跡，從戰場中央飛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岳野身邊。
岳野一愣，下意識探出大手一抓。
那金光落入他的掌中，溫熱，柔軟，散發著淡淡的金輝。
那是一滴金色的血液。
「咦！」
岳野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攤開手掌，看著那滴懸浮在掌心的金色血珠。
「金色……血液？這氣息……好濃郁的氣血之力！還有……還有無數寶藥的香氣！」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那是成千上萬種天材地寶，無上靈藥的氣息。
「這絕對是一種無上靈物！比真龍精血更加恐怖，六階？不，可能更高！這是體修夢寐以求的至寶啊！」
岳野感受著這滴血液帶來的強大力量，嘴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體內的氣血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吞噬這滴金色血液。
哪怕他是四階巔峰體修，哪怕他自認為見過的天材地寶已經夠多了，此刻依然被這滴血液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滴血液，絕對是由無數種萬年寶藥淬鍊而成。
「難道……這是師尊的？」
岳野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在他一直以來的記憶里，師尊的身家無比恐怖。
那些關於體修一道的無上練體寶藥，在師尊的藥園裡一大把，數萬年份的比比皆是，吃都吃不完。
眾所周知，體修一道如果想要精進實力，最缺的就是資源，尤其是練體寶藥。
這個難題，可在師尊那裡，這從來不是問題。
他也跟著沾了光。
因為他走的是體修之路，師尊便從藥園裡挑挑揀揀，隨手扔給他一大堆在旁人看來罕見的靈藥靈果，讓他當飯吃。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師尊在肉身一道上的造詣有多恐怖。
那些寶藥，那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機緣，在師尊那裡不過是日常吃食。
「可師尊的血怎麼會流到這裡來？」
岳野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師尊他……受傷了？」
……
「這是玄天靈寶殘片！」
荒關城牆上，一位元嬰老道忽然驚呼出聲。
他的手在虛空中一抓，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上面隱約可見古老的道紋。
「魔晶碎片！魔晶居然被打碎了！這可是魔族王者的核心啊！」
「這是魔王甲殼的碎片！至少是五階以上的材料！拿回去煉成護甲，同階修士根本破不了防，站著讓人打都打不動！」
「還有這個！這是魔王觸手的殘段！這可是煉器的好材料！可以用來煉製捆仙索一類。」
「我這裡也有！是一截斷裂的骨刺，鋒利得很！」
「快看快看，那邊還有！好多碎片！」
荒關城牆上的元嬰修士們沸騰了。
他們瘋狂探出手去，用法力凝聚成大手，抓取那些飛來的碎片。
這可是都是機緣啊。
這場煉虛生靈的大戰持續了半年之久。
激烈程度亘古未有，打得天崩地裂。
其間不知道有多少魔兵碎裂，靈寶崩壞，強者的血肉橫飛。
而那些碎片四散飛濺，飛向此方戰場的周邊角落，灑向無盡的星空。
對於煉虛境的強者來說，這些碎片或許不值一提，不過是戰鬥的殘骸罷了。
可對於元嬰修士來說，這絕對是一處寶藏。
無盡的機緣，散落在星空之中，等待著有緣人去尋找。
……
韓陽撤回荒關的路上。
虛空之中，金色的法相化作一道流光，在星空中穿梭。
他的速度極快，一個閃現便是五十虛里，身後的星空飛速倒退，星辰在他的視野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線。
此關一別，將近五十載。
如今，荒關已經大變樣了。
此關現在坐落一片大陸之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此戰雖險，但收穫也不小。」
韓陽心中盤算著，嘴角露出笑意。
這一戰，他斬殺了超過百尊魔王，搜颳了他們的儲物空間，繳獲了他們的靈材。
那些魔王入侵不少界面，積累的身家，全歸他的了。
「這些魔王身家倒是豐富。」
「回去之後，把這些材料好好煉化一番，應該能再提升靈寶的品階……」
一尊准魔尊咆哮，魔焰沖天：
「又讓他跑了！」
另一尊邪魔王卻未曾動怒，只是默默目送韓陽那道金光漸行漸遠，似從那遠去的身影中讀出了諸多端倪。
「罷了，追不上的。」
「此人空間造詣太深，速度冠絕當世，莫說是你我，便是再來三五尊准魔尊，也休想摸到他一根毫毛，追下去，不過是徒耗力氣罷了。」
先前那尊准魔尊聞言，魔焰稍稍收斂，卻仍難掩不甘之色：
「難道就這般算了？此人當著我等眼皮子底下，強殺魔尊子嗣，視我魔族如無物！」
「我等數百尊魔王聯手，損兵折將，死了兩百多尊王者，卻連一個煉虛境的人族修士都留不住？此事傳出去，我魔族顏面何存？」
「顏面？」邪魔王聞言，忽然輕笑一聲。
「到了這個份上，還在乎什麼顏面？」
「此人已經走到當世合體之下無敵的地步，無論你願不願承認，這都是事實。」
「合體不出，誰與爭鋒？」
「走吧，不必追了，魔尊大人不下場，合體之下，無人能殺得了他。」
「這一戰，我等雖未能留下那人，卻也並非一無所獲。」
邪魔王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身後數百尊魔王說道。
「此子乃人族與天族共同認定的天命之人，受氣運庇護，殺之不易，乃意料中事，若真那麼好殺，他也活不到今天。」
「本座觀此子戰法，已窺見不少端倪，其一，此人空間之道造詣極深，但他的速度並非沒有上限，若能將虛空封鎖到極致，逼他正面交鋒，並非全無勝算。」
「其二，此人雖強，卻並非毫無弱點，他太在乎玄靈界。那方天地，便是他的枷鎖，是他的牽絆，亦是他日我等可資利用之破綻。」
「其三，而此人行事風格，諸位王者也看明白了，他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從不戀戰，從不冒進，這等心性，比他的修為更加可怕。」
邪魔王說到此處，道出一個恐怖的結論：
「一個既有天賦，又有心性的對手……諸位，這才是最可怕的。」
魔王們聞言，紛紛沉默。
一尊老魔王緩緩開口。
「邪魔王大人所言極是，這人族天命之人，果然難殺。」
「一代仙道天驕啊……可惜，我魔界殺不死對方，日後此人若是成長起來，只怕我等都要死在他手上。」
「是啊。」又一尊魔王嘆息，「這等人物，若是能為我魔族所用，何愁大業不成？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一尊年輕的魔王冷哼一聲，「可惜也無用，仙魔不兩立，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此人註定是我魔界的心腹大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與其在這裡嘆息，不如想想怎麼殺他！」
邪魔王聽著麾下魔王們的議論，忽然輕笑一聲。
「諸位不必過於憂慮。」
「一代天驕，生於敵族，誠可畏也，然可悲者，我魔界殺不死他，日後若他真亡，恐怕不是死於我魔族之手，而是死在他自己人手裡。」
此言一出，眾魔王皆是一愣。
邪魔王見眾人不解，便耐心解釋道：
「面對外敵，人族自會團結一致，同仇敵愾。」
「這一點，不得不承認，人族能從億萬種族中崛起，從微末之時一步步走到諸天之巔，靠的就是團結，靠的就是在絕境中互相扶持，照顧弱者，一代代走到今天這個巔峰，他們的韌性，他們的凝聚力，確實讓萬族忌憚。」
「然而，人族的劣根性，亦居於諸多種族之巔，貪、嗔、痴、欲、妒、疑……七情六慾，無一不備，無一不深。」
「他們可以共患難，卻難以同富貴。」
「平日裡尚可遮掩，可一旦外敵退去，你們猜，他們會做什麼？」
「無休止內鬥！」
「沒有誰能夠永遠站在巔峰，地仙界如今極致輝煌，仙道昌隆，可盛極而衰，輝煌之下，暗流涌動，裂隙已生。」
「那個明陽越是耀眼，就越會成為靶子，他一個人占了太多氣運、太多資源、太多名望，那些被他壓在下面的人，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那些被他奪了風頭的天驕，面上恭敬，背地裡又會怎麼做？」
「人族的嫉妒之心，可比我魔族的殺意更可怕。」
一尊魔王忽然插言道：
「魔王大人，說起玄靈界，倒有一事頗為蹊蹺。」
「那方天地，天道受創，按常理而言，此界生靈應當逐漸衰弱才是。氣運流逝，天地法則殘缺，修行會越來越難，強者會越來越少，這是諸天萬界的共識。」
「可玄靈界卻是個異類，此界生靈非但沒有衰弱，反而愈戰愈強，在諸天萬界之中，亦屬罕見之個例。」
邪魔王聞言，沉默片刻，然後坦然承認：
「說起來，玄靈界能有今日之實力，我魔界……說來倒是幫了不少忙。」
「若不是我魔界一次次入侵，他們的修行者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不會有那麼快的成長，不會有那麼強的凝聚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我魔族親手養大了這個對手。」
這話說得坦蕩，卻讓在場不少魔王面色難看。
「然而，我魔族最重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反思。」
「反思為何屢次功敗垂成，為何始終無法徹底擊垮此界，明明實力占優，卻總是棋差一著？」
「只有想明白了這些，才能真正打敗他們。」
他目光掃過眾魔王，緩緩道：
「對付玄靈界，最關鍵的手段，從來不在戰場上。」
「一個太強的人，在同族眼中，有時候比外敵更可怕。」
「此乃人性使然，非人力可改，亦非修為可破。」
魔族為了蠱惑生靈入魔，對諸天億萬各族的稟性做過專門研究，可謂了如指掌。
人族矛盾，妖族奸詐……
正因如此，魔族才一次次利用這些裂痕，兵不血刃攪亂對手。
「所以此人必死無疑，因為他太耀眼，太出眾，會讓周圍的人黯然失色，因為他太強大，會讓人感到威脅，哪怕是他的同族。」
「這些裂痕，不需要我們去創造，而是本就存在，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找到縫隙，然後，撬開它。」
最先那尊准魔尊冷笑一聲：
「倒也是，我魔族雖嗜殺成性，可真能殺死人族頂尖強者的，又有幾次？」
「太古至今，人族多少天驕驚艷一時，多少強者威震諸天，可最終真正死在我魔族手中的，又有幾個？」
「更多的時候，是他們自己人為了權勢、為了資源、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道統之爭……互相傾軋，互相出賣，背後捅刀，我魔族的刀，未必有他們自己人的刀快。」
邪魔王點了點頭。
「他們有句話，我聽了萬年，依然覺得刺骨，外敵易御，家賊難防。」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加強對玄靈界的滲透，於各宗各派之間散布此人之威脅論。誇大其功，亦要渲染其威，彰顯其能，更要暗示其隱患。」
「人族最大的弱點，就是人心，只要人心散了，再強的天驕，也不過是孤家寡人。」
「天命之人，自有天命收，你我所能做的，不過是等。」
「天驕也好，天命之也罷……這世上，從不缺少天才，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死亡的魔族，不過是一場生命輪迴。」
「只要仙道還在壓迫眾生，他們就有回來那一日。」
諸多魔王聞言，紛紛點頭。
他們都知道，魔族生於天地怨念，長於眾生苦難。
那兩百魔王，也不是真死了，只是暫時回歸本源。
只要眾生的怨念還在，遲早有一天還會歸來。
到那時候，一切重新開始。
……
「那魔軀太過恐怖，光是體長就有一百多萬億里，橫跨星空，明陽道主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那是時間長河的虛影……明陽道主竟祭出了這等禁忌手段！」
「我玄靈界的大能，果然不是魔族可以輕易撼動的！」
「大戰結束了！」
星空中，一座面積堪比東域的巨型大陸靜靜漂浮。
荒關之上的數億修士齊齊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目睹這場曠世一戰落下帷幕。
那裡，曾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狼藉。
金光與魔光交織了整整半年，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荒關上的修士們，在半年的時間裡，幾乎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那是准合體級別的力量碰撞所產生的餘波，隔著一千多光年的距離，依然讓整座大陸震顫不已。
此刻也隨著戰場的平穩，停止了劇烈的搖晃。
這是界面戰爭的老傳統了，每逢大戰，高階修士必有一戰。
因為高階修士若是敗了，底下的人就不用打了，他們打得再拼命，再英勇，也改變不了大局。
而這一戰，無疑是此方戰場最巔峰的一戰。
所以，每一個人都關心這場戰局的勝負。
「捷報！」
「邊關大捷！
「殺敵二百一十一尊魔族王者！明陽道主親自斬殺超過百尊！」
一名化神道君的聲音裹挾著法力傳遍整座荒關。
此言一出，整座荒關瞬間沸騰。
「萬勝！」
「萬勝！」
「明陽道主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荒關上升起。
「明陽道主，贏了！」
盧象生立於城頭，望著那片歡呼的人海，卻有些失神。
那一日的場景，他這輩子都忘記不掉。
金光大道橫空出現，給了那時船上所有修士一個活命的希望。
……
荒關之外，大地之上。
一尊萬里高的巨人正在大地上行走。
他背負著一顆巨大的固態行星，那顆行星比他還要大上數倍。
巨人不時將那顆行星舉過頭頂，雙臂肌肉虬結，然後又緩緩放下。
如此反覆，動作不停。
巨人嘴裡念念有詞，數著數。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一千萬！」
各種動作，不停訓練。
「岳真君練體的方式……還真是特殊啊。」
荒關城頭，不少元嬰修士看著此景，嘴角抽搐，面面相覷。
他們見過體修練體，有舉鼎的，有扛山的，有在瀑布下站樁的，可像這位岳真君這般，直接背著一顆行星滿世界跑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在荒關，這位岳真君是出了名的體修。
岳野，四階巔峰體修，元嬰後期修士，力可碎星。
他待在戰場上實在無聊。
煉虛境的大戰他根本插不上手，那等層次的力量，他衝上去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平日裡無事可做，只能在外面鍛鍊身體，打發這漫長得令人髮指的時光。
背星而行，舉星而練，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停下來了嗎？」
岳野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天邊，那片持續了半年的光芒，終於消散了。
「師尊的戰力……真是誇張啊！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力量，才能打成這個樣子？」
岳野感知著天地間殘留的能量波動，即便隔著上千光年的距離，那股氣息依然讓他頭皮發麻，心神震顫。
僅僅是一個餘波，就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這就是准合體級別的力量。
這就是他師尊的實力。
岳野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罷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師尊贏了就行。」
他順手把手裡那顆行星捏扁，揉成一個方方正正的磚頭樣子，然後用力一按，將那已經變形的行星塞到了荒關城牆上。
沒錯。
這顆行星，就是一塊牆磚。
荒關的城牆，便是由無數顆被煉化的固態行星堆砌而成，再以陣法加固，足以抵禦魔族的狂轟濫炸。
就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片流星雨。
無數流光從戰場中央飛濺而出，拖著長長的尾跡，劃破星空，灑向四面八方。
「是大戰碎片！」
數億修士同時抬頭，望著那片流星雨。
其中，有一抹金光格外耀眼。
它拖著長長的金色尾跡，從戰場中央飛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岳野身邊。
岳野一愣，下意識探出大手一抓。
那金光落入他的掌中，溫熱，柔軟，散發著淡淡的金輝。
那是一滴金色的血液。
「咦！」
岳野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攤開手掌，看著那滴懸浮在掌心的金色血珠。
「金色……血液？這氣息……好濃郁的氣血之力！還有……還有無數寶藥的香氣！」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那是成千上萬種天材地寶，無上靈藥的氣息。
「這絕對是一種無上靈物！比真龍精血更加恐怖，六階？不，可能更高！這是體修夢寐以求的至寶啊！」
岳野感受著這滴血液帶來的強大力量，嘴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體內的氣血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吞噬這滴金色血液。
哪怕他是四階巔峰體修，哪怕他自認為見過的天材地寶已經夠多了，此刻依然被這滴血液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滴血液，絕對是由無數種萬年寶藥淬鍊而成。
「難道……這是師尊的？」
岳野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在他一直以來的記憶里，師尊的身家無比恐怖。
那些關於體修一道的無上練體寶藥，在師尊的藥園裡一大把，數萬年份的比比皆是，吃都吃不完。
眾所周知，體修一道如果想要精進實力，最缺的就是資源，尤其是練體寶藥。
這個難題，可在師尊那裡，這從來不是問題。
他也跟著沾了光。
因為他走的是體修之路，師尊便從藥園裡挑挑揀揀，隨手扔給他一大堆在旁人看來罕見的靈藥靈果，讓他當飯吃。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師尊在肉身一道上的造詣有多恐怖。
那些寶藥，那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機緣，在師尊那裡不過是日常吃食。
「可師尊的血怎麼會流到這裡來？」
岳野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師尊他……受傷了？」
……
「這是玄天靈寶殘片！」
荒關城牆上，一位元嬰老道忽然驚呼出聲。
他的手在虛空中一抓，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上面隱約可見古老的道紋。
「魔晶碎片！魔晶居然被打碎了！這可是魔族王者的核心啊！」
「這是魔王甲殼的碎片！至少是五階以上的材料！拿回去煉成護甲，同階修士根本破不了防，站著讓人打都打不動！」
「還有這個！這是魔王觸手的殘段！這可是煉器的好材料！可以用來煉製捆仙索一類。」
「我這裡也有！是一截斷裂的骨刺，鋒利得很！」
「快看快看，那邊還有！好多碎片！」
荒關城牆上的元嬰修士們沸騰了。
他們瘋狂探出手去，用法力凝聚成大手，抓取那些飛來的碎片。
這可是都是機緣啊。
這場煉虛生靈的大戰持續了半年之久。
激烈程度亘古未有，打得天崩地裂。
其間不知道有多少魔兵碎裂，靈寶崩壞，強者的血肉橫飛。
而那些碎片四散飛濺，飛向此方戰場的周邊角落，灑向無盡的星空。
對於煉虛境的強者來說，這些碎片或許不值一提，不過是戰鬥的殘骸罷了。
可對於元嬰修士來說，這絕對是一處寶藏。
無盡的機緣，散落在星空之中，等待著有緣人去尋找。
……
韓陽撤回荒關的路上。
虛空之中，金色的法相化作一道流光，在星空中穿梭。
他的速度極快，一個閃現便是五十虛里，身後的星空飛速倒退，星辰在他的視野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線。
此關一別，將近五十載。
如今，荒關已經大變樣了。
此關現在坐落一片大陸之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此戰雖險，但收穫也不小。」
韓陽心中盤算著，嘴角露出笑意。
這一戰，他斬殺了超過百尊魔王，搜颳了他們的儲物空間，繳獲了他們的靈材。
那些魔王入侵不少界面，積累的身家，全歸他的了。
「這些魔王身家倒是豐富。」
「回去之後，把這些材料好好煉化一番，應該能再提升靈寶的品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