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幻獄京華:記憶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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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戶部銀庫失竊。三千兩官銀不翼而飛,庫門完好無損,守夜侍衛堅稱整夜沒發現什麼異響。然而次日清晨,當值的兩名侍衛卻雙雙昏倒在庫內,醒來後神志恍惚,自稱做了同一個夢。

  夢中,景王衛弘馳率刑獄司人馬前來查案,命其開啟庫門。二人照辦後,景王親衛搬走銀箱,隨後灌其藥酒,二人遂不省人事。

  一名侍衛痛哭流涕:「景王殿下還說……此乃朝廷機密,若敢泄露,誅滅九族。卑職實不知那是盜銀啊!」

  五日後,京兆尹府大牢發生越獄。三名死囚神秘消失,牢門鎖鏈完好。獄卒稱,夜半聞聽提審囚犯之聲,透過門縫見刑獄司官服人影,雖未看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腰間懸掛彎刀,分明是景王貼身侍衛梅屹寒慣佩之款。

  七日後,御史台一位剛正老御史,早朝時忽然癲狂,直指崔一渡大罵「國賊」,稱其勾結西域諸國,意圖謀反。

  老御史被拖下時,嘶聲吶喊:「我夢見邊關烽火!夢見你衛弘馳大開城門,縱胡騎入關!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每一樁案子,皆通過「夢境」「幻覺」等虛無證詞,指向崔一渡。

  每一樁案子,皆無實質證據,無掌印、無足跡、無物證。唯有一個個「目擊者」賭咒發誓的證言。

  更可怖的是,這些「目擊者」彼此素不相識,分布京城各階層、各衙門。他們唯一共同之處,便是皆在案發前後接觸過與「雲想霓裳班」相關之物:有人看過表演,有人買過姬青瑤代言的香料,有人甚至只是路過凝香館,聞得一陣異香。

  輿論漸起,暗潮洶湧。

  茶樓酒肆間,說書先生開始宣講新編「三皇子秘聞」。街頭孩童傳唱古怪歌謠:「月照青鱗,蛇吞象;雪掩朱門,鬼歌唱。說的是誰?三皇子喲!」

  乃至刑獄司內部,亦開始出現異樣目光。

  湯耿憤懣難平:「殿下,這分明是構陷!那些人皆中了幻術,自己都不知為何那樣說!」

  崔一渡正驗看丘敬遺物。他拿起一枚空香囊,湊近輕嗅,又以匕首刮取內襯粉末。「是『蜃樓砂』殘留。混入安神香料中,無色無味。丘敬患有失眠之症,每夜用此香囊,連續薰染七日,足令其在特定引導下產生指定的幻覺。」

  「引導?」

  「鈴音。姬青瑤每次施術,皆以銀鈴為引。不同節奏的鈴音,配合不同濃度的『蜃樓砂』,可催生不同幻象。湯耿,去查丘敬死前三日,其府邸周圍可出現過異常鈴音,諸如賣貨郎的撥浪鼓、遊方僧的佛鈴,任何可能掩蓋真實鈴音之聲。」

  湯耿領命而去。

  崔一渡繼續凝神翻看案卷,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疑雲。他早已吩咐手下搜集所有自稱「中術者」的詳細證詞,一字一句反覆推敲,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漸漸地,一個發現浮出水面:所有幻象中關於他的細節,無一例外都停留在人人可見的淺層。

  譬如銀庫失竊那一場「夢境」里,值班侍衛信誓旦旦地說,幻影中的景王穿的是「紫色官服」,那不過是他上朝時的尋常裝束,京中官員無人不曉。可侍衛卻說不出的他官服下擺有一處並不起眼的織補痕跡,那是某次查案時被鐵枝勾破,他惜物未棄,只讓侍女細心縫補如初;更未提及他腰間那枚玉佩的絛繩顏色,那是已故師母青淼親手所編,多年來早已褪色嚴重,他卻始終佩戴不離。

  這些唯有至親至近之人才知曉的私密細節,幻象之中一概缺失。這意味著什麼?

  只能說明,那編織幻象之人,對他的了解僅止於街頭巷尾可知的「公開情報」。再深一層的、屬於個人生活的習慣與印記,對方根本無從得知。

  崔一渡提筆,在雪白宣紙上沉著寫下結論:「非是舊識。至少,絕非親密舊識。」

  既然如此,姬青瑤所呈現出的、那些關於師母與蕭瀟的記憶,又從何而來?

  他不由想起何太傅府夜宴那晚,姬青瑤所幻化出的舊日場景何其真實,就連青淼縫衣時針線的顏色、蕭瀟托腮發呆時的神態姿勢,都分毫不差。那絕不是靠道聽途說就能拼湊出來的真實。

  除非……

  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划過崔一渡的腦海:除非那些記憶,根本並非從他的「心」中竊取,而是自另一處「移植」而來。

  他倏然起身,立即返回景王府,徑直走入密室,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鐵盒。開鎖啟盒,裡面是幾卷已然泛黃的舊筆記——那是當年他從碧霄宮廢墟之中艱難尋回的、師母青淼遺留的手澤。其中一卷細緻記錄著當年生活瑣事,字跡娟秀工穩:


  「臘月初七,風兒練功完畢,手凍得通紅,卻藏著個草編的蜻蜓,說要給瀟兒驚喜。這孩子,一向最是疼愛妹妹……」

  竟與幻象之中出現的場景完全一致!

  崔一渡指尖微顫,繼續急急翻閱。另一頁寫道:「封長老今日給瀟兒買回三串糖葫蘆,這孩子吃起來小嘴一刻不停……」

  字字句句,皆與姬青瑤所幻化的景象嚴絲合縫。

  原來姬青瑤所見所演,根本不是他心中的記憶,而是師母筆記所載的敘述視角!可這些筆記,他自己都未曾再細讀過,一直嚴密鎖在這暗室之中,連若雲都毫不知情。

  怎麼會……

  崔一渡面上不動聲色,走到外面,聲音冷靜得近乎可怕:「屹寒,從今日起,你和湯耿分兩路追查。」

  「其一,繼續盯緊姬青瑤與她的侍女,我要掌握她們每一次外出、每一次與人接觸的詳情。」

  「其二,傳信楚台姬,遣人赴西域細查姬青瑤根底。另需暗中排查魏太師近三個月來的所有動向,尤其是與西域之間的任何往來。」

  梅屹寒躬身:「是!」

  梅屹寒領命疾步離去後,崔一渡獨自立於窗前,默然良久。他忽然想起姬青瑤那雙琉璃般的眸子。那雙眼中所深藏的,除卻鮮明的恨意,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

  是迷茫?是掙扎?或是……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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