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鹽雪渡: 無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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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政大會定在七日後舉行。

  這七日裡,崔一渡整合了所有證據:趙正恪的帳冊、書信、贓銀,周正德的罪證,鹽工們的證詞,以及錢茂等人的供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但有人不想讓他等到那一天。大會前夜,驛館遭到了最猛烈的襲擊。

  來的是無影樓全部精銳——天地玄黃四級殺手,共計四十八人。他們不再隱藏,明火執仗,強攻驛館。戰鬥從子時開始,一直打到天亮。

  梅屹寒重傷未愈,卻死守在崔一渡房門外,刀下已倒七人。湯耿渾身浴血,侍衛們死傷過半,驛館裡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

  江斯南也參戰了,朔星劍凌厲,已殺十一人。但殺手太多,攻勢太猛。崔一渡親自出手,連殺數人。但在群斗中有人放冷箭,他的肩頭中了一箭。

  箭上有毒,見血封喉的那種。

  殺手頭領見崔一渡中箭,眼中閃過喜色:「他中毒了!殺!」

  眾人撲上。

  崔一渡伸手拔下肩頭的箭,看了看傷口,傷口流出的血沒有變黑。「抱歉,我還死不了。」

  殺手們驚呆了。就在他們愣神的一瞬,崔一渡動了,如虎入羊群,頃刻間又倒五人。

  殺手頭領咬牙:「撤!」

  「想走?」江斯南冷哼,「晚了!」

  他吹了聲口哨。驛館外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原來是江斯南提前安排的人手,埋伏在四周,此刻殺了出來,將無影樓殺手團團圍住。

  一場血戰。

  最後,無影樓殺手四十五人被滅,活捉三人,包括那個頭領。而崔一渡這邊,梅屹寒傷上加傷,昏迷不醒;湯耿身中兩刀,失血較多;侍衛只剩四人還能站著;江斯南也受了點皮外傷。

  但終究,撐過去了。

  崔一渡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看重傷的兄弟,眼中閃過寒光。他忽然問:「谷楓呢?」

  「在這兒呢。」谷楓從角落裡鑽出來,身上居然乾乾淨淨,一點傷都沒有。

  「你方才去哪了?」

  「趁亂去了趟趙府。」谷楓從懷裡掏出一封信,「趙正恪藏得最深的一封,魏太師親筆信,落款、私章俱全。」

  崔一渡接過信,展開。信很短,只有兩行字:「鹽稅之事,務須妥善。若有紕漏,爾自負之。」落款是魏仲卿,蓋著私章。這是魏太師親筆,無疑。

  終於,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崔一渡握緊信紙,看向東方,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驛館裡的血腥味還未散盡。

  崔一渡顧不上休息,立刻提審那三個活捉的無影樓殺手。頭領是塊硬骨頭,無論怎麼問都不開口。另外兩個年輕的,在威逼利誘下,終於吐露實情。

  「僱主……是京城一位姓魏的大人。」一個殺手哆嗦著,「具體是誰我們不知道,樓主接的活。定金兩千兩黃金,事成後再付三千兩。」

  崔一渡問:「姓魏?魏太師?」

  「不……不是。」另一個殺手道,「樓主提過一次,說這位魏大人很年輕,在戶部任職,是魏太師的侄子。」

  魏太師的侄子,在戶部任職?崔一渡立刻想到了一個人:魏明誠,戶部左侍郎,魏太師的親侄,也是魏太師在朝中的得力助手。

  看來,魏太師是雙重保險:一面讓趙正恪轉移贓銀,一面雇殺手滅口。只是沒想到,無影樓精銳盡出,也沒能得手。

  崔一渡揮揮手,對湯耿道,「帶下去,嚴加看管,別讓他們死了。」

  湯耿應聲,又遲疑道:「殿下,您的傷……」

  崔一渡肩頭的箭傷已經包紮好,血止住了,但傷口很深。大夫說至少要養半個月,不能動武。他擺擺手:「無礙,屹寒傷勢如何?」

  「屹寒傷得很重,失血過多,還在昏迷。大夫說,能不能醒過來,看今晚。」

  崔一渡掏出一個藥瓶遞過去:「快給他服下。」

  「是。」

  安排好這些,崔一渡又去看繳獲的那五車贓銀。銀子堆在庫房裡,白花花一片,足有十五萬兩。

  「小江,這些銀子,你找人清點,登記造冊。一部分用來撫恤戰死的侍衛,一部分補償鹽工,剩下的充公,作為整頓鹽政的經費。」

  「明白。殿下,我有個主意,不如對外宣稱,這些銀子是趙正恪藏匿的贓款,現在拿出來補償百姓。一來可以收買人心,二來可以氣死那些貪官。」


  崔一渡點頭:「好主意。你看著辦。」

  正說著,谷楓匆匆進來,臉色難看:「殿下,趙正恪死了。」

  崔一渡一怔:「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獄卒送早飯時,發現他七竅流血,已經沒氣了。大夫驗了,是中毒。」

  「毒從哪來的?」

  「早飯里。早飯是驛館廚房做的,經手三個人,都有嫌疑。我已經把人控制起來。」

  崔一渡臉色陰沉。趙正恪被關在地牢里,日夜有人看守,居然還能被毒死。這說明,驛館裡還有內奸。

  「查!」他冷聲道,「一個一個審,看誰有嫌疑。」

  但查了一上午,毫無結果。三個經手的廚子、雜役都喊冤,身上也搜不出毒藥。飯菜是隨機分的,毒只下在趙正恪那一份里,顯然是針對性的滅口。

  湯耿低聲道:「能在我們眼皮底下殺人,這內奸不簡單。殿下,要不要換地方住?」

  崔一渡搖頭:「不用。換了也沒用。他們要殺我,在哪都能殺。不如就待在這裡,看他們還有什麼招。」

  他頓了頓:「趙正恪雖然死了,但他交代的供詞還在,帳冊還在,證據還在,不影響大局。」

  話雖如此,但趙正恪一死,就少了一個指證魏太師的人證。雖然還有錢茂等人,但分量不夠。

  黃大霞忽然開口:「殿下,其實……趙正恪死了,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黃大霞壓低聲音:「死人不會翻供,我們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他的供詞,讓他『交代』得更詳細些。比如,魏太師是如何指使他貪污鹽稅的,大皇子是如何威脅他合作的……反正他死了,死無對證。」

  崔一渡看著他:「你想偽造供詞?」

  「不是偽造,是……完善。」黃大霞搓著手,「有些細節,趙正恪生前可能沒說清楚,我們可以幫他補充補充。」

  崔一渡沉默片刻,搖頭:「不必。假的終究是假的,一旦被識破,前功盡棄。」

  黃大霞訕訕退下。

  江斯南走過來,拍拍崔一渡肩膀:「殿下,接下來怎麼辦?鹽政大會還開嗎?」

  「開!如期召開。」崔一渡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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