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秋獮驚瀾:鎮北王回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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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至酣處,一個年輕士卒顯然已醉眼矇矓,他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舉著酒碗朝向主座之人,舌頭都有些打結:「王……王爺!待您……待您登基那天,別忘了……忘了咱們這些弟兄!到時候……裂土封侯,讓……讓咱們也嘗嘗當勛貴的滋味!他娘的,那些……那些讀死書的腐儒,要是敢……敢掣肘,兄弟們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哈哈哈哈!」滿桌爆發出更加放肆的笑聲。有人拍著桌子叫好:「說得好!王老三!是條漢子!」

  主座之人這次終於有了反應,他抬眼看了看那醉醺醺的士卒,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笑一聲,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小子,倒是有幾分膽色。」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讚許。

  杯盤狼藉,滿桌珍饈大多只動了幾筷,便與殘羹冷炙混雜一處。一個多時辰後,這行人終於酒足飯飽,起身便要離開。

  掌柜硬著頭皮,搓著手上前,躬身賠笑:「諸位軍爺,吃……吃好了?承惠,一共是十兩銀子。」

  那虬髯校尉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橫肉一抖,三角眼裡滿是戲謔和輕蔑:「十兩?呵。」他慢悠悠地轉過身,面對掌柜,手按在了刀柄上,「怎麼?咱們王爺在你店裡用膳,是給你臉面,還敢要錢?」

  「不……不敢,只是小本經營……」掌柜的聲音發抖。

  「聒噪!」校尉不耐地打斷,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約莫一兩的銀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運足力氣,狠狠砸在身旁一張擺著空碗碟的桌子上!

  「哐啷——噼里啪啦!」

  碎銀裹挾著巨力,將幾個粗瓷碗碟砸得粉碎,瓷片四濺,湯汁橫流。

  「聽好了!」校尉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此乃鎮北王的賞賜!爾等賤民,還不跪接?!」

  那塊一兩的銀子,在滿地狼藉中,顯得格外刺眼。

  店家和店小二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看著地上那點可憐的銀子和碎片,嘴唇哆嗦著,最終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是深深低下頭,掩住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與屈辱。

  主座之人自始至終,背對著這一幕,正由親兵伺候著披上披風,仿佛身後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干係,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我們走!」校尉冷哼一聲,大手一揮,一行人簇擁著鎮北王,大搖大擺地走出食店,翻身上馬,在一陣囂張的笑罵聲中,絕塵而去,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捲起的塵土也漸漸平息,掌柜才緩緩直起腰。他走到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原本佝僂的背脊慢慢挺直,臉上那卑微驚恐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化為一種極致的憤怒與鄙夷。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呸!什麼東西!就這德行,要是當了太子,這天下,這百姓,還了得?!」

  一直躲在灶房門口瑟瑟發抖的小二,這時才敢湊過來,帶著哭腔:「掌柜的,這……這可怎麼辦啊?十兩銀子,就這麼點……」

  掌柜沉默著走回店內,彎腰,小心翼翼地從碎瓷片和殘羹中,撿起那塊一兩的碎銀,用衣角仔細擦乾淨,眼淚驀地流出來。

  ……

  成德帝的第二子,鎮北王衛弘禎,在回京述職的第二日,便遭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孝揚義憤填膺地參劾:「聖上,鎮北王縱容部屬,橫行市井,欺壓良善,辱沒王臣體統,實乃宗室之恥!其行徑囂張至此,若不嚴加申飭,恐寒天下百姓之心,損朝廷綱紀之威。臣請陛下下旨查辦,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殿中群臣聞言,或蹙眉沉思,或竊竊私語,卻沒有人敢明言附議。

  成德帝端坐龍椅,面色陰晴不定。

  衛弘禎立馬跪下:「是兒臣失察,管教不嚴,罪該萬死!」他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沉悶聲響。

  昨日,就在衛弘禎到成德帝面前述職時,他的部下張喆校尉和兩個親隨在城南醉酒鬧事,砸毀了店主器物,誤傷其他食客,行為囂張,令市井譁然。

  衛弘禎回到王府後,得知這件事情,頓時大怒,拿鞭子抽了這三人二十鞭,責令其閉門思過。隨後讓管家到酒肆賠償三十兩銀子,並當面賠罪。

  他正打算等今早朝會散去後,向成德帝請罪,誰知御史林孝揚便搶先一步在朝堂發難。

  衛弘禎心中雖然驚慌,卻不敢有半分怨懟,只得垂首跪伏,任冷汗浸透內衫。

  成德帝沉默良久,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終落在衛弘禎身上:「剛回京就鬧出這樣的事,你如何辭其咎?念你鎮守北疆多年,勞苦功高,此事便從輕發落。」成德帝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罰俸半年,閉門思過十日,所毀之物,責令如數賠償,不得再有疏縱。」


  衛弘禎伏地叩首:「兒臣領旨,謝父皇寬宥。」

  衛弘禎受罰,把衛弘睿樂得險些在朝堂上笑出聲來,硬生生憋住才沒失儀。

  他朝自己的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立馬啟奏:」「陛下,朝廷立儲迫在眉睫,還請早立太子,以定國本。」

  成德帝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另一位大臣走出來:「端王殿下仁德兼備,深得人心,實乃儲君不二之選。」

  「臣附議!」

  「臣等附議!」

  這時,太師黨的人也出列:「陛下,楚王衛弘祥有皇后母儀撫養教導,恭謹謙和,才德昭彰,宜正儲位!」

  接下來又是一番附議之聲。但已經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讓鎮北王衛弘禎當太子。

  衛弘禎伏在地上還沒有起身,此刻已經指節攥得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起。

  恆王仍舊不表態,一副看熱鬧的神情,崔一渡冷眼旁觀,似笑非笑。

  成德帝抬了抬手,群臣很快安靜下來。成德帝緩緩道:「立儲乃國之大事,豈能倉促?諸卿所言,朕已盡知,沒有其他要奏的,就退朝吧。」

  次日朝會,林孝揚啟奏成德帝,說是民間百姓把鎮北王衛弘禎在回京途中吃飯浪費、少給銀子、毆打食客之事,傳得沸沸揚揚,有損皇家體面,懇請成德帝徹查。

  成德帝大怒,立刻命人將衛弘禎帶到殿前查問,衛弘禎大喊冤枉,辯稱是小人構陷,叩請成德帝徹查。

  成德帝令刑獄司立即徹查此事。三日後,刑獄司來報,查明當日確有人冒充鎮北王一行人,已經畫圖通緝在逃的主犯。

  衛弘禎的冤屈雖然得以洗清,但民間的輿情仍對他不利,街巷間流言蜚語不斷,百姓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都說是天家子弟驕縱慣了。

  衛弘禎氣悶不已,只得閉門在家,日日研讀兵書、練習刀法,以平心緒。

  他哪裡知道,這爛藥,竟然是他的大哥衛弘睿下的。

  衛弘睿在府中樂不可支:「他一個莽夫,整日只會舞刀弄槍,拿什麼和我斗,還想覬覦東宮之位,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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