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除旱魃: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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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上,群臣肅立,殿前司宣告時辰已到。

  但成德帝還沒有出來,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有人低頭把玩玉佩的穗子,有人輕咳掩唇,目光卻不時瞥向空置的龍椅。

  殿內燭火微搖,銅漏聲嘀嗒入耳,仿佛拖長了這無聲的等待。

  太子衛弘宸在府上靜養了二十多日,今日終於來上朝,他面色蒼白卻站姿筆挺,眼神冷漠而深邃。

  忽然一陣沉穩步履由遠及近,明黃袍角掀動珠簾,成德帝緩步登臨御座,目光掃過群臣,殿前頓時鴉雀無聲。

  崔一渡看著成德帝疲憊的面容上有明顯的黑眼圈,憔悴之色遠勝往日。

  崔一渡不禁擔憂起來。他開始懊惱自己在碧霄宮的時候,沒有把袁昭鳴師父的煉藥本領學會,師父沒了,那種煉藥之術便失傳,否則就可以為君父分憂。

  成德帝輕輕抬手,聲音不高卻震人心魄:「你們都說說吧,鄆縣的春旱如何解?」

  下面立即陷入沉默。

  大舜國多山地,耕地面積有限,糧食產量本就緊絀,鄆縣旱情嚴重,周邊幾縣情況也不好。若旱情得不到緩解,百姓恐將顆粒無收,邊軍糧餉亦難以為繼。

  成德帝看向衛弘宸:「太子,你可有良策?」

  衛弘宸出列,說道:「父皇,兒臣以為,當讓戶部撥出專款賑濟,同時開倉放糧,以解百姓燃眉之急。另請工部遣員勘察河道,疏浚淤塞,引水灌田,方可標本兼治。」

  戶部尚書李維新說道:「啟稟陛下,南境水災剛過,國庫耗銀一百萬,加上富商募捐的一百萬,剛好修築河道、勉強安置受災百姓、恢復生產。如今國庫空虛,已經拿不出賑災的銀兩。」

  大皇子衛弘睿冷笑一聲,越步而出:「太子殿下這是不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啊。父皇,依兒臣之見,不如令地方官紳捐輸助賑,既可應急,又可彰其忠義。」

  吏部尚書趙承業立即反駁:「鄆縣十年有五旱,官民早已困頓,官紳亦難堪重負。倘若強令募捐,恐擾民太甚,反而容易激起民變。」

  趙承業是魏太師的連襟,自然要幫著太子說話。他這一席話,把衛弘睿頂得面色鐵青。

  衛弘睿強壓著怒意,冷笑道:「趙大人倒是體恤官紳,可曾想過,若是耽誤了農時,百姓這一年就沒法過日子,屆時餓死了人,流民四起,危害社稷,誰來擔此重責?」

  趙承業一時不知如何回應,額角滲出冷汗。

  衛弘宸緩緩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端王所言雖急,卻如飲鴆止渴。官紳捐輸,名為勸募,實則苛派,最終都會轉嫁到百姓頭上。治國之道,不在巧取豪奪,而在均平調度。」

  他頓了頓,聲音清冷如霜:「兒臣願自減東宮用度,以充鄆縣賑款。」

  殿內一片寂靜,連銅漏聲都似凝滯。

  成德帝凝視衛弘宸良久,隨即輕咳兩聲,指尖微微顫動,緩緩道:「太子所言,存仁心,體國難,朕心甚慰。不過所需銀兩甚多,單靠東宮節流,那是杯水車薪。」

  一番較量下來,衛弘睿處於下風,他本想打擊太子威望,卻被一句『減東宮用度』所壓,心中憤懣難平,暗自罵道:偽君子,裝什麼大度!明道父皇不會同意,偏還做出這副姿態來博名聲!

  這時,魏太師緩緩出列,白須微顫,聲如古井:「老臣以為,景王殿下是修道之人,又精通術數卜筮,倘若景王出鎮鄆縣求雨,必能感通天地,解此旱厄。」

  崔一渡聽聞,心頭一緊:好你個太師,真會把握時機啊,端王被將了一軍,現在又拿我開刀!

  崔一渡還沒說話,殿中已一片譁然。成德帝目光微動,指尖輕叩龍椅扶手,似在權衡天意與人心。

  吏部侍郎周懷安忽然趨步出列,躬身奏道:「啟稟陛下,去年西南屯田之事,景王殿下功不可沒,他卜算豐歉,十分靈驗。如今鄆縣大旱,若是景王殿下前往災區開壇做法,既可禱天求雨,又能拯救農耕,實為兩全之策。」

  衛宏睿聽聞,不禁一怔:魏黨果然狡猾,此等郡縣的救災事宜,派一個三品官員前往已是屈尊,如今竟推親王出鎮,分明是要他涉險博名。若祈雨不成,便借天災之名落井下石;若僥倖得雨,則是竊取天功,收攬民心。一箭雙鵰,好不陰狠!

  周懷安說完退回班列,朝魏太師遞了一個眼色,魏太師眼皮微微一抬,把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殿中眾人聞言,紛紛低語,似有附和之意。

  一位官員出列:「臣附議!景王殿下必定再建奇功。」


  「臣附議!」「臣附議!」接連數人出列,聲浪漸起。

  崔一渡神色不動,心中開始打鼓:你們一唱一和,將我推上風口浪尖,當真是算盤打得好。鄆縣旱情緊急,我要是去裝神弄鬼,豈不耽誤農時?何況求雨之事,虛無縹緲,萬一求不來,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朝廷昏聵?

  此時推辭,便是不忠不仁,坐視蒼生塗炭,這如何是好?哎,罷了,既然你們以天意壓我,我也只能順天意,盡人事。

  成德帝問:「景王,你以為如何?」

  崔一渡整了整衣袖,緩步出列,神色沉靜如水:「父皇,兒臣願往鄆縣祈雨,同時還需實政救民。」

  成德帝思忖片刻,頷首道:「景王一心為民,朕心甚慰。賜你欽差之權,總攬鄆縣賑務,從內庫調撥白銀十萬兩,用於安置災民、修繕水渠、恢復農事,並准你便宜行事,必要時可調用附近州縣倉廩。」

  「兒臣領旨。」崔一渡跪接聖諭,額間微微冒汗。

  李維新不禁皺眉,作為戶部尚書,他深知這十萬兩銀子完全不夠,景王此去鄆縣,又是賑災,又是修渠,僅靠皇上的這點私房錢,無異於揚湯止沸。旱災蔓延至臨近郡縣,那些地方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多餘錢糧支援鄆縣。

  然而聖意已決,他不敢當廷啟奏,只得暗自憂心。

  衛弘睿嘴角微揚,隨即低頭掩袖,遮住冷笑。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太師黨出狠招,讓崔一渡沒有退路,自己坐山觀虎鬥,看兩邊如何收場。

  他輕輕叩了下手心,心說:三弟啊三弟,這回你可別怪我這個皇兄不幫忙,天災人禍,終究要有人來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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