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不見不散:硃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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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一渡似乎看出來江斯南的心思,說道:「我知道你在擔憂我,放心,我有解藥,只是一直沒有服用而已。」

  江斯南眼睛一亮:「真的?」

  崔一渡點點頭,從腰間小葫蘆掛件中取出一枚綠色丹丸,指尖輕捻,藥香隱泛苦澀,「去年我去旗齊山的地宮摘了幽蘭神根花,何神醫用它配製成兩枚解毒丹,我父親服下一枚,另一枚留給了我。他現在已經解毒,正在深山裡療養。」

  「既然有解藥,你為何不及早服用,說不定武功都已經恢復!這麼一直拖著,你看你的身體……」江斯南聲音有些沙啞,眼中泛起紅絲。

  「若我早服解藥,武功盡復,反倒會令人起疑。」崔一渡將丹丸輕輕放回葫蘆,目光深遠,「薛從寒老謀深算,就算和我當年的實力比拼,也未必能斃命,我裝作虛弱,才能消除他的戒心,設下萬全之計。」

  崔一渡說得雲淡風輕,江斯南卻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重,仿佛那枚丹丸承載的不只是解藥,更是崔一渡默默背負的期望與犧牲。「可是,你不是裝虛弱,是真的虛弱。」

  崔一渡輕輕一笑:「沒這麼嚴重,五分虛弱五分藏力,恰到好處。若全然裝弱,難逃薛從寒耳目;若毫無破綻,反惹他警覺。我寧可毒性反覆,也要讓他確信,我確已衰朽不堪。唯有如此,他才會一招失算,踏入我布下的死局。」

  江斯南聽聞,頓時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葫蘆,又看向崔一渡沉靜如水的雙眼,心中翻湧的擔憂漸漸化作敬服。「老崔,既然薛從寒已經死了,你也應該把解藥服下去,恢復功力,變回蕭哥哥吧。」

  崔一渡緩緩搖頭,指尖撫過葫蘆溫潤的表面,「這人吶,一旦變了模樣,就很難回到過去的樣子,我現在不也過得挺好?」

  「那你先把解藥吃了,免得夜長夢多,讓我擔驚受怕。」

  崔一渡望著遠方漸漸升起的朝陽,輕聲道:「解藥不急,自有它發揮作用的時候。」

  江斯南看著崔一渡胸有成竹的神情,終是不再勸說。

  ……

  崔一渡和江斯南離開明珠堡時,封羨源帶著冉遜、周七送行上百里,道不盡離愁別緒。

  二人從柳門關策馬南行,秋風卷過荒原,江斯南回首望了一眼漸遠的關城,忽然覺得此別非止一地之隔,而是江湖路轉。

  崔一渡韁繩輕挽,馬步從容,袖中手微動,似握住了什麼又鬆開。朝陽映照著他的側臉,淡然的神情里仿佛藏盡風雲。

  江斯南說道:「老崔,你不是答應過我,陪我回濟州待一陣,我還要帶你品嘗濟州美食美酒。」

  崔一渡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地落在江斯南臉上:「濟州的海風、好聽的崑曲,還有你口中的『醉霞飲』,我可都記著。不知塵無垢診治小河情況如何,也罷,就隨你走一趟。」

  江斯南臉上頓時綻開笑意,揚鞭催馬,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我想,小河必定好起來了,咱們可得快些趕路,莫讓他們等久了。」

  北風掠過兩人背影,馬蹄聲漸遠,融入夕陽斜照的曠野。

  ……

  清嶺鎮。

  崔一渡二人找到一家飯館坐了下來,店不大,裡面擺放著幾張老舊木桌,爐上燉著熱湯,霧氣氤氳。小二見有客來,忙擦了椅子招呼坐下。

  不多時,小二把熱騰騰的羊肉湯和幾樣小菜端上桌,熱湯霧氣氤氳,香氣撲鼻,映得崔一渡眼神微閃。他夾了一筷羊肉放進碗裡,慢條斯理道:「這鎮子不大,倒有幾分當初我們逃命時歇腳的影子。」

  江斯南低頭吹著湯上的油珠,聞言一怔,隨即笑出聲來:「可不是?走到哪裡都有狗皮膏藥貼上來,吃飯住宿都緊張。現在完事了,總算可以安心吃點熱乎的飯菜。不過老崔,你還是少說多吃,瞧你瘦得就只剩一把骨頭。」說著,夾了大塊羊腩擱在崔一渡碗裡。

  「哪有這麼誇大,我不過是清減了些。」崔一渡給江斯南夾起羊小腿,「你才應該多吃,個頭還會再長。」

  江斯南低頭啃著羊腿,嘟囔道:「我都十七了,哪還長個兒,你哄小孩呢。」

  崔一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又給江斯南添了一勺羊肉湯,示意他趁熱喝。

  飯後,崔一渡和江斯南住進了鎮上一家客棧,店小二剛離開房門,崔一渡說道:「小江,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江斯南一愣,手中茶杯微頓:「你發現了什麼?」

  崔一渡低聲道:「方才我們喝羊肉湯的那家店裡,坐著兩名可疑之人。他們雖然穿著尋常商旅服飾,但右手虎口有繭,乃長期握刀劍所致;且二人言語寡淡,目光卻頻頻掃視你我。

  「更奇怪的是,他們所用茶壺壺身有細微硃砂痕,那是『硃砂引』的標記,江湖上有些暗探向來以此記號聯絡同夥。他們極可能是衝著你我而來,或是受人所託探查行蹤。此地不宜久留,須連夜啟程,避入阡州山道密林。」崔一渡聲音低沉,指尖在桌沿輕叩三下,示意事態緊迫。

  「『硃砂引』?」江斯南眸光一凝,放下茶杯,低聲問,「是現在走,還是先查清他們背後是誰?」

  崔一渡眸色沉靜,窗外暮色漸合,檐角風鈴輕響,「留在此處便是餌,走脫了才是活棋。既然他們布網來請,我們便往深山老林里下一場雪,讓追蹤的線索,凍死在半途。」

  兩人捨棄了馬匹,悄然翻出客棧後牆,踏著荒草潛行至鎮北廢廟。廟中蛛網密布,神像傾頹,月光從破瓦間斜灑而下,映得地上枯葉泛著冷霜。

  崔一渡說道:「小江,委屈你了,咱們得在這裡蹲一宿。」

  江斯南點頭,默默將包袱墊在身下,仰頭望著破廟穹頂漏下的星屑,「這算什麼委屈,有意思得很,那些人以為我們往阡州山道而去,誰知卻在另一個方向睡大覺,明日午後回客棧牽馬。」

  「時候不早了,你先睡。」

  江斯南蹲身撥弄香爐殘灰,「我不困,晚一點再說,你先睡,我守著。」

  崔一渡知道這孩子執拗,便不再勸說,於是閉目調息,呼吸漸勻。江斯南靠在神像殘破的底座旁,閉目養神,耳朵留意著外面動靜,手中朔星劍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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