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代價: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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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忍赤手空拳迎上火屍的魔掌,每一招都帶著決絕之意,同時忍受皮膚灼燒的痛苦。

  不知大戰了多少回合。弘忍的長棍被焰火灼燒後斷成兩截,僧袍被烈焰舔成焦黑,多處開裂,碎片隨著每一次揮擊飄散在空中。

  江家眾人皆受傷,不能再戰,火屍如果擊潰弘忍,便無人能擋,這些人的安危懸於一線。

  火屍想早點結束這一切,運起更大的焰力,身上的熊熊火焰往弘忍胸口竄。

  弘忍躲避火焰,節節敗退。

  柏靈在一旁看著,心急如焚,只能暗自祈禱弘忍大師能撐到援軍到來。

  這時候起風了,地上的枯葉被捲起,飛在空中嘩嘩作響,篝火隨風狂舞。

  「風!」柏靈看了看篝火,又盯著火屍,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大喊:「大師,風把妖怪身上的火焰刮偏了……他背後火苗小!」

  火借風勢!

  弘忍迅速反應過來,閃到火屍身後出擊,這是順風的方向,火勢在火屍身前旺,在身後弱。

  火屍轉動身體,弘忍緊隨其後,專門攻擊火屍的弱點。

  火屍連續受擊,身形不穩,最終被弘忍一拳擊中要害,火焰瞬間熄滅,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火屍不甘心,發出悽厲的嘶吼,朝著江斯南的方向撲來。江斯南心神一凜,抱緊譚小河閃身躲避。

  弘忍飛身追來,一掌擊中火屍後背,將他重重摔在地上,自己也墜落,口吐鮮血。

  這時,地下一陣輕微震動,一把尖利的鏟子破土而出,插進了弘忍的胸口。

  「啊!」

  「大師!」

  柏靈和奚白羽驚呼著,江斯南目眥欲裂,卻無力分身。

  土屍從地下伸出手,一把拉著昏迷不醒的火屍,消失在泥土中。

  「大師……」奚白羽走到弘忍身邊,眼中淚光閃爍,滿是無力與哀慟。

  弘忍看著奚白羽,艱難地說道:「慧覺死後,他的黨羽有漏網之魚,沒想到……竟然和三屍勾結。我查到……他們要對你母子動手,就一路追過來……」

  「大師……」奚白羽緊握拳頭,身體顫抖著,竟不知道說什麼。

  感激的話實在蒼白,奚白羽只有無盡的擔憂與期盼,祈禱弘忍能挺過這一劫。但他的胸口有一個恐怖的洞,鮮血汩汩流出……

  弘忍的氣息愈發微弱,嘴角微揚:「奚施主,對不起,當年那個殺了令弟的兇手,就是我。如今我拿命來……償還,我……我不能再保護你們了……」

  奚白羽:「……」

  她驚愕得連顫抖都停住了。

  這個讓她恨之入骨,二十幾年來不斷詛咒的人,竟是此刻拼死保護她的恩人。

  弘忍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笑容定格在夜色中,仿佛洗淨了塵世罪孽。他的僧袍隨風輕揚,空氣中瀰漫著悲壯與釋然。

  奚白羽看著眼前以命相贖的弘忍,心中複雜難言,淚水奪眶而出。

  二十五年前,奚家年僅十六歲的奚秀山留下家書闖蕩江湖。他在一次次的武林對決逐漸嶄露頭角,卻在和陳嵩的比劍中被割了脖子。

  當時奚秀山和陳嵩立了生死狀,按照江湖規矩,生死有命,奚家只能默默承受這份悲痛,這也是奚白羽不允許江斯南找人比武的原因。

  雖然奚秀山的死是意外,陳嵩卻感到無比愧疚,又不敢上門請罪,只能偷偷隱藏起來,終日良心難安,便在臥雲寺剃度為僧,法號弘忍。

  弘忍的懺悔如晨鐘,敲擊著奚白羽的心,掀起了被塵封多年的痛。

  奚白羽望著那隨風輕揚的僧袍,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深吸一口氣,對著弘忍的遺體深深一拜:「大師,願您往生極樂。」

  江斯南扶起奚白羽,目光堅定:「娘,您放心,我今後不會再胡鬧了。」

  奚白羽眼中淚光未乾,卻透出一抹堅毅:「兒子,記住,不能讓仇恨奪走理智,折了自己的性命,讓家人悲痛。你要心懷正義和智慧,才能走得更遠。」

  江斯南點點頭,然後望向地上人事不省的譚小河。

  一路人馬舉著火把朝松柏坡疾馳而來,為首的是清檀幫的幫主龔天行。

  他神色凝重地跳下馬,和奚白羽見禮,低聲交談幾句後,便指揮手下將譚小河、岑勇和文志斌抬上擔架,帶回幫中救治。


  龔天行又令人把弘忍大師的遺體收好,連夜送回臥雲寺。

  弘忍曾經幫助龔天行把游敕國的不速之客打跑,化解了清檀幫的危機,龔天行感念他的恩情,吩咐眾人尋找三屍,為大師報仇雪恨,替武林除害。

  七日後,岑勇和文志斌傷勢恢復,譚小河卻因傷勢過重,依舊昏迷不醒。奚白羽用馬車把譚小河送回濟州江家,遍請名醫聯合診治。

  名醫們皆說譚小河傷了頭,腰部也受到重創,他可能再難醒來,即使醒過來,這輩子也很難再坐起來。

  ……

  江斯南守在床前,用熱毛巾給譚小河擦拭身體,然後笨手笨腳地為他換了一件乾淨內衣。柏靈端起水盆,拎著換下來的衣服,紅著眼圈走了出去。

  江斯南柔聲說道:「小河,桃花快開了,你該醒醒了。」

  譚小河沒有任何動靜。

  江斯南坐了下來,用拳頭撐起自己的腦袋,看著眼前之人,「你說過要收集桃花瓣給我做桃花酥,不許食言啊。你上次做的桃花酥真好吃,就是糖少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吃糖。」

  上次是什麼時候?應該是一年前吧,江斯南在心中默算。

  那日江斯南很煩躁,父親讓他把四本帳本清理出來,他只想著自創的劍招不流暢,攻擊時總出差錯。於是,他拿著筆在空中揮來揮去試招,墨汁滴落在帳本上,形成一團團黑漬。

  父親後來看到這個帳本,臉色鐵青,罰他抄寫江家祖訓一百遍。

  當然,罰抄寫的事情,從來都是譚小河替他完成,所以譚小河的字寫得很漂亮。那日譚小河的臉上沾了不少墨汁,變成了花貓,被他嘲笑,譚小河也跟著傻笑。

  譚小河抄完祖訓,就拿出自己做的桃花酥,把這個少爺哄開心了。

  江斯南喃喃道:「你做的飯菜也好吃,還會縫被子,你怎麼如此能幹?」

  他偷跑離家這些日子,譚小河跟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吃不慣借宿人家的飯菜,譚小河便親自下廚,變著花樣做他喜歡的口味。

  那家人不富裕,沒有多餘的厚被子,譚小河就把自己的被子給他蓋上,然後蜷縮在薄毯里,手腳冰涼。

  江斯南眼眶通紅,聲音沙啞:「你總是這樣,把什麼都讓給我。你的武功比我好,過招的時候也故意輸給我,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生氣。你是個笨蛋!」

  譚小河確實笨,自七歲那年被父親接進江家,就陪在他身邊,常常被他欺負。

  有一次,他說想吃新鮮的蜂蜜,讓譚小河去摘蜂窩,結果被蜜蜂蜇得滿頭包。其實他是在捉弄這個跟屁蟲,因為譚小河提醒他該練習打算盤了。

  這件事情讓奚白羽知道,江斯南被母親揍了一頓。第二日譚小河頂著紅腫的臉蛋,依舊笑眯眯地給被罰跪的江斯南熬了一碗蜂蜜水。

  八九歲的孩子,哪裡懂得那麼多委屈,只知道傻傻地對他好。

  江斯南澀聲說道:「小河,你是個大笨蛋,怎麼趕都趕不走,要是走了……」

  他從柜子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提著朔星劍,關上門輕輕地走出房間。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欞灑在譚小河的床帳,映出一片寧靜。江斯南的腳步聲漸遠,院外的桃枝冒出幾個花骨朵,裹著夜晚的寒涼,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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