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臥雲寺的鐘聲: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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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一渡和江斯南回到房中,江斯南疑惑地問:「你真的相信慧遠方丈和此事有關?」

  崔一渡沉吟片刻,答道:「目前尚無確鑿證據,但案件發生以後,方丈的行蹤和態度都顯得異常。還有,那日我們聽到的小師傅們的談話,你能想到什麼?」

  江斯南思忖著,「方丈確實可疑,他把自己關起來,難道只是懲戒自己寺廟管理不嚴,出了安全事故,或者說,他是真的殺了人,周倜之發現了,就找他問罪,看在師徒情分上沒有直接報官,方丈為了避開周倜之故意把自己關起來。」

  「你的分析有道理,我們耐心等待吧。」

  江斯南看著崔一渡,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老崔,你最喜歡的事情是賺錢,為何對這裡的案子這麼感興趣,這可不是你的風格,是不是……」

  江斯南一步步逼近崔一渡,一臉的戲謔之意。崔一渡後退幾步,回應道:「蒼生平等,我是為那兩個無辜的性命出頭,這也是為自己積功德。」

  「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從不輕易表露心跡,但一旦下了決定,必會全力以赴。他想起剛才的捲軸,說道:「那個《齊工開物》是什麼要緊的東西,為何吳越澤這麼緊張?」

  「那是前朝營造大師齊方隆的傳家寶,據說,裡面藏有齊方隆畢生的智慧結晶,包括失傳已久的攻城器械設計圖與製造秘法。各個國家都想搶奪這個寶典,得此寶典,勝過十萬雄師。」

  「這麼厲害!為何這寶典失傳幾十年,那齊家的後人在哪裡?」

  「你這孩子,哪來這麼多話,快天亮了,趕緊睡吧,你看,額頭還燙著呢。」

  「老崔,我怎麼沒有你的運氣,撿到這樣的寶典。」

  「睡覺,不然我告訴江夫人。」

  「哎喲,頭疼!」

  ……

  第二天眾人醒來的時候,寺里傳來兩個消息讓正在用早齋的吳越澤大動肝火,他氣得把白粥噴了一嘴,之後「王八混帳」怒罵著把桌子腿拍碎。

  一是塗海和李瀚挖地道跑了。吳越澤不明白,那兩個人被捕的時候,手上的工具不是都被沒收了,五花大綁的人怎麼挖洞逃走的?

  這就是隔行如隔山了。既然盜墓出身,還吃了豹子膽前來偷盜國寶的人,必定是做足了功課。只是眾人都不知道,那兩兄弟大腿上還綁著一尺長的小鏟子,只要地板不是鐵板,他們就挖得動。

  所以,搜身的時候,應該把褲子脫下來檢查一番才妥。

  吳越澤一邊罵著『廢物』,一邊讓手下畫圖緝拿,從他入行起,這是第一次讓關押起來的犯人逃脫,他警告手下不許說出去,否則永不重用。

  另一方面,慧遠方丈閉關自罰的戒律院多了一具屍體,主管寺廟膳食的靈光和尚躺在了戒律院的地面上。當送早齋的兩個僧人推開院門時,發現了靈光和尚的屍體,喉管上插著刀片。在場的還有弘忍和慧遠。據僧人描述,當時弘忍和慧遠正在給靈光念經超度。

  靈光?他不是管伙食的,怎會牽扯到命案還把自己賠了進去?還有,弘忍為什麼跑到了慧遠方丈禁閉的戒律院?他是來殺人的,還是來探訪那個絕食自虐的方丈?

  吳越澤實在想不通,眾人也想不通,連崔一渡也搖頭。

  吳越澤把慧遠鎖了起來。當然,這個方丈是絕頂高手,毋庸置疑吳越澤和手下打不過,是方丈主動要求加鎖鏈,表現對朝廷律法的尊重。吳越澤飛鴿傳書到城裡招來人手,把臥雲寺嚴密包圍起來。

  吳越澤耐著性子讓慧遠交代案發情況,慧遠平靜地說道:「阿彌陀佛,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①

  「方丈什麼意思?」吳越澤最討厭這種故作深奧的腔調,習慣動武的人真不願意跟嫌犯猜謎語。他瞪了慧遠一眼,「你能不能說得簡單明了一點,是不是你殺了靈光?」

  慧遠行了一個僧禮,繼續說道:「佛曰,種如是因,收如是果,因果報應,如影隨形,不可逃避,不可抗拒。」

  「什麼因,什麼果,請方丈直言?」吳越澤臉色越來越難看。

  慧遠閉目沉思。

  氛圍有點凝重。崔一渡很擔心這個暴脾氣的副少司會氣得大聲咆哮和動粗。但吳越澤卻出奇地保持了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黑著臉耐心等待,只是胸口起伏劇烈。


  「方丈早該自盡,向你傷害過的人謝罪。」一個聲音傳來。

  吳越澤轉身一看,詫異說道:「周倜之,你說什麼?方丈殺了誰?」

  周倜之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盯著慧遠,冷冷說道:「方丈,你自己交代吧。」

  眾人望著慧遠,慧遠睜開眼睛,緩緩說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你……」吳越澤把茶盞往地上狠狠一砸,負手在殿內走了幾個來回,「你不說,就是默認了殺人,好,我明日一早就把你送到刑獄司,那裡有的是手段讓你說。哼!」

  慧遠說道:「吳大人,請通稟朝廷,我願辭掉方丈一職,等新方丈前來辦好交接之事,我便自焚以償罪孽,淨化此身。」

  「啊?」

  「方丈,不可!」慧覺和弘忍在一旁異口同聲急切喊道。

  眾人大吃一驚,連周倜之也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嘴唇不住顫抖。

  「想死沒這麼容易,死之前得把話說清楚。」吳越澤眉頭緊蹙,心中怒火中燒。

  「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你——」

  慧遠沒有再回應,只是閉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時候雷斌趕回來了,吳越澤令人嚴加看管慧遠和弘忍,帶著雷斌回房商議。

  崔一渡和江斯南被邀請了過來,雷斌把厚厚一疊文獻讓崔一渡翻看。許久過後,崔一渡緩緩說道:「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

  吳越澤起身向崔一渡行了一個大禮:「還請崔先生指點迷津。」

  「吳大人為何這樣說?」

  「先生找到《齊工開物》沒有占為己有,是品性出眾,你把它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我識人無數,先生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臥雲寺事關重要,牽涉甚廣,請崔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吳越澤再次行禮。

  崔一渡看著眼前這個性情耿直的武官,心生敬畏,能混到刑獄司副少司這個位置的年輕人,都有不可估量的能耐。

  江斯南看在眼裡,心想,吳越澤雷厲風行,不怕勞苦,眼光獨到,不恥下問,確實值得我學習。

  不過,老崔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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