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非常事當行,末路賊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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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真,秦安北現在何處?本將想見他一面。」一直沉默的趙起將軍,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魯真轉身,對趙起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卻帶著歉意:「趙將軍。安北將軍並未前來。他說,區區一個崔文遠,跳樑小丑,何須他親自出手?

  將軍放心,此事斷然不會鬧大,幽州境內不會生變。他日後,會在幽州城刺史府擺酒相候。」

  趙起目光深邃,提醒道:「京城崔家,樹大根深,不好惹。」

  魯真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地表態:「京城崔家?他們敢派幾個人來這幽州?將軍莫忘了,這飛雲山賊人甚是囂張,擄走崔勝殺害。

  此外還有毒蛇山、盤龍山等地的強人出沒,京里來的使者,萬一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可就不好說了。」

  「魯真!你……你這是叛逆之言!」陳雷,侯永臉色變了再變,不約而同的跳出來,厲聲喝道。

  「如此這般,把朝廷置於何地?」

  「叛逆?」魯真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瞥了眼兩人,「陳將軍,侯將軍,你捫心自問,這幾年,幽州地界上,不明不白死掉的朝廷命官,尤其是那些還想做點實事的『好官』,還少嗎?

  是誰做的,大家心裡難道沒數?他崔文遠做得,這個時候朝廷置於何地?怎麼又沒人跳出來說?

  我們這些被文官視為粗坯、動不動就扣上『跋扈』帽子的武將,就連點盞燈照照亮都不行麼?」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山下:「秦安北說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二十萬韃虜鐵騎即將南下,幽州內部的蛀蟲,必須徹底清除!

  諸位同僚,是想著維護那套逼死邊陲百姓的破規矩,還是想著怎麼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保住幽州,保住咱們的身家性命和身後名?」

  一番話說得眾將啞口無言,心中凜然。趙起深深看了魯真一眼,不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殺戮場,緊握馬鞭的手指愈發用力。

  他不是為了崔文遠而惋惜。

  而是秦猛膽大包天,做了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兒。

  「哎,我老了。」趙起莫名惆悵起來!

  「諸位也可以帶兵相助,魯某絕不阻攔。但是此去就等於情分已斷,將來戰場上,生死無論。」魯真鎮定自若,邊說邊撥馬讓開一條道路。

  可半晌,沒有任何一個將領有所動作。

  ……

  魯真觀察得不錯!

  就在那支來歷詭異的「契丹騎兵」如狼入羊群般從後方狠狠楔入官軍陣列,引發巨大混亂的同一時刻,飛雲山關卡寨門,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洞開!

  養精蓄銳已久的山寨守軍,如同決堤的洪流,傾瀉而下。

  秦小六、張大膽一馬當先,身後是數百精銳騎兵,馬蹄聲如奔雷,捲起漫天塵土。

  大隊步兵如林緊隨,刀槍閃爍寒光,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殺氣,對山下已然亂作一團的官軍大營發起了猛烈的反衝擊!

  腹背受敵!這個兵家大忌此刻在官軍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後面的「契丹」騎兵兇悍異常,利用騎兵的衝擊力將官軍隊列肆意切割、衝撞,使得他們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陣型。

  而正面,山寨的騎兵已然散開,他們在疾馳中嫻熟地彎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噗哧噗哧地落入驚慌失措的官兵群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嚎四起。

  箭雨掩護下,步兵們扛著沙袋,怒吼著填平壕溝,奮力推翻拒馬,為後續部隊開闢通道。

  騎兵與步兵配合默契,攻勢如潮,與後方的「契丹」騎兵首尾呼應,對混亂的官軍形成了夾擊碾壓之勢。

  官兵們肝膽俱裂,根本無力抵擋,瞬間就被衝垮,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態勢。

  亂軍之中,張大膽這員未曾參與邊軍大比的猛將,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手中那根狼牙棒揮舞得如同風車一般,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馬,觸之即潰,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骨骼碎裂聲、兵刃折斷聲、臨死前的哀鳴聲,伴隨著他狂暴的突進,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犁開了一條血路!

  官兵兵馬統制官楊浩,亦是軍中有名的勇猛之士,見張大膽如此猖獗,拍馬舞刀上前迎戰。


  「狂徒受死!」

  然而,勇氣並未能彌補實力上的絕對差距。

  兩馬交錯,只一個照面,張大膽的狼牙棒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接砸碎了楊浩的刀鋒,去勢依舊不減,進而重重轟擊在他的頭盔上!

  「砰!」

  一聲悶響,紅白之物四濺。楊浩連人帶馬被砸翻在地,頭顱已不成形狀。

  「不,浩兒——!」正在不遠處試圖穩住陣腳的別駕楊爍,親眼目睹愛子慘死,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哀嚎,眼睛瞪得溜圓,目眥欲裂。

  無邊的悲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所淹沒。他看到那擊殺兒子的凶神張大膽,目光如電般掃了過來,猙獰而笑。

  楊爍渾身一顫,復仇的念頭被求生本能徹底壓垮。他猛地調轉馬頭,衝到面如死灰的崔文遠身邊,嘶聲喊道:「大人!快走!快走啊!」

  再也顧不得其他,與眾親衛一起護著失魂落魄的崔文遠,倉皇向後方騎兵稀疏處逃竄。

  崔文遠被親兵裹挾著,回頭望去,只見漫山遍野都是喊殺聲,官軍旌旗倒地,士卒狼奔豕突。

  前有猛虎下山,後有惡狼撲背,配合得天衣無縫。他雙目瞬間布滿血絲,一切都明白了。

  什麼剿匪,什麼飛雲山賊寇,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局!一個精心為他崔文遠布置的墳墓!

  「秦猛……安北將軍……你好膽!你竟敢不守規矩,加害朝廷命官,這是謀反!株連九族!」

  崔文遠紅著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聲咆哮,重複著這句話,既有滔天的恨意,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秦猛怎麼敢對他這個封疆大吏動手?卻不想想自己屢屢勾結韃子壞規矩,休怪他人反擊!

  「崔文遠跑了!大家快跑啊!」

  負責中軍指揮的秦小六,眼尖地看到了敵方核心人物的逃竄,立刻命手下大聲呼喊。

  這一聲呼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原本就已瀕臨崩潰的地方軍隊,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徹底瓦解。

  「快跑,逃啊!」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潰敗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出現了大面積的逃兵。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在騎兵無情的衝鋒砍殺下,潰敗已不可逆轉。

  兵敗,如山倒。

  山下的戰鬥,隨著那面代表著崔文遠權威的帥旗,在一陣混亂和踐踏中,頹然倒下,已接近尾聲。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戰場。

  崔文遠在楊爍和少數忠心護衛的拼死保護下,終於從混亂的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丟盔棄甲,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幽州城方向亡命逃竄。

  然而,飛雲山一方顯然不願就此放過他。張大膽、秦小六、劉沖、陳虎等將領各自率領精銳騎兵,分路追殺,馬蹄聲如影隨形。

  張龍、齊達等則分別帶隊,如同獵犬般穿插迂迴,不斷衝散、截殺那些試圖聚攏的潰兵,將崔文遠的逃亡之路變成了一條艱難的歸途。

  亂軍之中,喪子之痛未消的別駕楊爍,被馬快趕上的秦小六瞅准機會,一記精準的槍桿狠狠掃在背上。

  他當即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從馬上不慎栽落,瞬間被奔騰的馬蹄淹沒。

  崔文遠身邊可用之人越來越少,他自己也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心中充滿了末路的悲涼。

  眼看幽州城廓在望,一隊契丹兵裝束的騎兵斜刺里殺出,擋住去路,正是奉命攔截的常勇!

  「崔大人,你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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