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父女議婚嫁,夫妻話名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軍寨主寨內,一間打掃乾淨、鋪著嶄新被褥的廂房裡,林安國洗漱完畢,換上了侄子林怒送來的乾淨常服。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邊塞夜間的寒意。

  林怒安排好一切,又陪著叔父說了會兒話,主要是說些自己在鐵血軍寨任職,練兵近況等,見林安國面露倦意,便懂事地告退了。

  屋內剛安靜下來不久,門被輕輕推開,林婉兒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驅寒湯,略顯膽怯地走了進來。

  「爹,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林安國看著女兒,「嗯」了一聲,接過湯碗。房間裡一時沉默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最終還是林安國先開了口,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古板:「今日宴上,蘇大人竟想為秦猛做媒,說的還是他兄長、那位蘇大學士的千金。」

  「什麼?」林婉兒聞言嬌軀一震,急切地問道。

  「那爹爹,秦大哥是否答應了?」

  林安國見女兒這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頓時哼了一聲,「他倒是識趣,搪塞了過去。」

  林婉兒聽到這話,鬆了口氣。

  林安國又哼哼道:「一介武夫,如今倒是成了香餑餑。」

  林婉兒手指絞著衣角,低聲道:「秦大哥……他年輕有為,為國建功,有人賞識……也是常理。」

  「常理?」林安國瞥了女兒一眼,「婉兒,你莫要糊塗。即便他如今官拜安北將軍,燕北郡團練,成了些氣候,終究是武職出身,根基淺薄。

  蘇家那是清流門第,聯姻之意,不過是政治投資,拉攏這小子,你……你這丫頭難道還真想……」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依舊不贊成女兒與秦猛有過深牽扯,尤其是做小為妾室。

  林婉兒抬起頭,眼中帶著倔強:「爹,女兒沒想過高攀什麼。只是……只是覺得秦大哥是真心抗虜保民的好官,比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文人強得多!

  女兒在這裡,所見所聞,比在郡城深宅大院裡真實得多!」

  「你懂什麼!」林安國語氣加重了些,「邊塞險地,今日風光,明日或許就……唉,總之,你一個女兒家,待在這裡像什麼話!

  過兩日,就跟為父回郡城去。瞧你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在這兒,連封家書都寫得含糊其辭,一心想著見那小子。時間久了,必定惹誹議。」

  若是以前,林安國這般斥責,林婉兒早就委屈地低下頭不敢反駁了。

  但此刻,她雖然依舊害怕父親威嚴,卻鼓起了勇氣:「爹,女兒在這裡很好!我……我能幫忙照料傷兵,能跟著月娘姐、王嬸她們學做事。

  我覺得比在窩在府里整日繡花彈琴充實得多!秦大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雛鳥終究要自己翱翔,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

  再說了,秦大哥,他……他也並未怠慢女兒。」

  看著女兒眼中少見的光彩和堅持,林安國一時語塞。

  他何嘗看不出女兒的變化?

  少了些閨閣弱質,多了些生氣。他也心知肚明,秦猛如今聖眷正濃,勢頭強勁,早已非吳下阿蒙。

  京城蘇家都來試圖聯姻,拉攏這個後起之秀。自己先前那套「武夫粗鄙」、「門第之見」的說辭,在現實面前,似乎越來越站不住腳。

  他沉默地喝著已經微涼的湯,心中複雜萬分。

  最終,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罷了,此事容後再議。你且記住,無論如何,為父總是為你好。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林婉兒聽出父親語氣中的鬆動,心中微喜,乖巧地應了一聲:「哦,那爹爹也早點安歇。」

  她替父親整理了下床鋪,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林安國獨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燈火,眉頭微蹙。

  女兒的堅持,秦猛的崛起,幽州方面的覬覦,邊塞的危局,以及柳城縣等地遭遇馬匪襲擊……

  種種思緒交織,讓這個夜晚,註定難以平靜。

  而林婉兒回到自己房間,想著父親方才並未像以往那般嚴厲斥責,心中也升起一絲希望。

  或許,事情並非全無轉機。

  這次父女間的夜話,雖仍有隔閡,卻在邊塞的寒夜裡,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與理解的可能。


  ……

  官署後院,燭火搖曳,將秦猛高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陳月娘動作輕柔地為他卸下甲冑。

  隨後,女人又端來一碗溫熱的醒酒湯,眼中帶著幾分試探,柔聲說道:「官人,如今朝廷聖旨已下,你已是真正手握重兵的邊將了。

  林郡守此刻就在寨中,妾身思忖著…,不如就趁此機會,請王老爺子出面,向他提一提你與婉兒妹妹的親事,如何?」

  「咳咳……」秦猛正喝著醒酒湯,聞言險些嗆住,用手帕擦了擦嘴,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萬萬不可!」

  「其一,邊境未穩,北虜虎視眈眈,我哪有心思想這些兒女情長?

  其二,你又不是不知林大人那古板性子,越是主動去提,他怕是越覺得我們有所圖謀,反彈更甚。

  他那樣看重門第清譽的人,豈會輕易答應讓嫡女與人做小?」

  陳月娘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抬頭道:「官人,若是…,若是你將那正妻之位,讓與婉兒妹妹又何妨?反正妾身本就是鄉野出身,能陪伴官人左右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名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決絕。

  「胡鬧!」秦猛不等她說完,便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語氣斬釘截鐵,「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你陳月娘是我秦猛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是鐵打的事實,任誰也不能更改!

  你同意,我卻第一個不答應!即便你我二人昏了頭應下,王老爺子、李叔、大壯叔、富貴哥、李山、王鐵柱、龐仁他們,也絕不會同意!」

  「啊?他們……他們為何不同意?」

  陳月娘依偎在他懷中,滿臉錯愕,她只慮及秦猛與林家,官宦之家的林婉兒嫁入秦家,必是秦猛仕途的助力,卻未想到這些,也不明白其中緣由。

  「這又是為何?」陳月娘不懂就問!

  「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秦猛輕撫著妻子的臉頰,嘆道,「月娘,你是王老爺子看著長大的。

  在這鐵血軍寨,在咱們起家的老兄弟心裡,你便是他們的半個女兒、妹子,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我秦猛的結髮妻子,你這『將軍夫人』之位,早已不僅僅是你我的家事,更關乎著軍心安穩和這一大攤子人的認同。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這……」陳月娘似懂非懂,但隱約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便是官人曾說過的,權力場中盤根錯節的派系與人情麼?」

  「哎,正是此理。」秦猛試圖解釋,卻覺得其中複雜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你我已是局中人,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手臂收緊,將懷中人兒摟得更實,下頜輕輕抵著妻子散發著皂角清香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月娘,我還是那句話,當年我秦猛還是個遭人白眼的『傻子』時,是你不離不棄,悉心照料我,撐起了這個家,這份情義,重於泰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今秦某人僥倖得以上位,若因此就生出他念,行那寵妾滅妻、拋棄糟糠的勾當,與禽獸何異?

  你且記住,這正妻名分,是你應得的,不僅關乎情義,更關乎我做人的底線。以後無論何時,莫要再胡思亂想,平白惹自己煩惱憂心。」

  陳月娘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丈夫那強有力的心跳,感受著話語間的珍視與擔當,壓在心頭的最後一絲不安與酸楚也煙消雲散。

  她重重地點頭,帶著濃重鼻音「嗯」了一聲,眼眶泛紅,攬住丈夫腰身,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的衣襟里,只覺得無比的安心與暖融。

  外間風雨再大,她便無所畏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