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幽州春沸,殺機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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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幽州城,仿佛一頭冬眠醒來的巨獸,在暖陽下舒展著筋骨。

  積雪消融,雪水匯成涓涓細流,漫過青石板路的縫隙,空氣里混雜著濕土、馬糞和剛出爐的炊餅的複雜氣味。

  城門外,田野間已有農人吆喝著耕牛,進行春耕前的準備。

  城內更是人聲鼎沸,來自冀州的龐大商隊帶來了江南的稻米、光滑的絲綢和各色作物種子。

  騾馬的鈴聲、車軸的吱嘎聲、以及天南地北的口音叫賣聲,匯成一曲邊塞特有的繁華樂章。

  西域胡商帶著捲髮深目的僕從,攤開色彩艷麗的毛毯和奇特的香料,偶爾有蒙著面紗的胡姬走過,眼波流轉間,引得不少粗獷的邊民駐足傻看。

  「炊餅,賣炊餅嘍!」街上,一個挑著擔的漢子叫賣著。時不時停下來,拿出熱騰炊餅遞給客人。

  沿街各種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看似無序實則有序的喧囂中,說書先生陳豹,暗部代號「八哥」——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從容游弋。

  他手中的布幌子上寫著「談古論今」,步伐不疾不徐,目光似乎總是在尋找人流匯集之處,準備開講。

  然而,他那雙看似隨和的眼睛,餘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早已鎖定身後那兩個如同跗骨之蛆的身影。

  對方是跟蹤的好手,利用人群、攤販做掩護,時而交錯,時而並行,始終保持著十餘丈的距離,若非陳豹是此道精英,幾乎難以察覺。

  陳豹心中冷笑:「崔老狗的爪牙,果然還沒死心。」

  他知道,這是前兩次成功煽動民意、幾乎釀成民變的必然結果。

  刺史崔文遠暴跳如雷之下,不僅清洗了府邸內部,也撒下大網搜尋一切可疑的外來者。

  自己這個近幾個月才出現在幽州城的說書人,被盯上實屬正常。

  這「尾巴」已跟了他七八日,他佯裝不知,就是要摸清對方的路數和意圖,同時,也做好了隨時「金蟬脫殼」乃至「反戈一擊」的準備。

  陳豹與那個賣炊餅的小販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極快地低語:「風緊,身份已漏,可棄。」

  陳豹嘴唇微動,聲音幾不可聞:「明白,我先清尾。」

  他不動聲色,依舊走向常去的那家「劉記麵館」。堂木一拍,今日他講了一段新穎的《劍仙情緣》,將修仙者的御劍飛行、法寶爭鬥與才子佳人的纏綿悱惻結合,說得天花亂墜,引人入勝。

  店內食客聽得如痴如醉,連角落裡的兩個跟蹤者,也被曲折的情節吸引,暫時放鬆了警惕。

  斜對面一家生意冷清的茶鋪里,幾個看似普通的茶客,慢悠悠地品著茶,目光卻不時掃過麵館門口,那是暗部的接應點,確保行動萬無一失。

  說書完畢,陳豹拿著銅鑼繞場一周,收穫了不少喝彩和銅板。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一碗麵條,這才收拾傢伙離開。

  此刻,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機。故意選擇了一條通往居民區的路線,專挑人多眼雜的地方走,然後突然拐進一條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巷子。

  一名跟蹤者毫不猶豫地跟進巷子,另一人則迅速繞向巷子的另一端包抄。

  先進巷子的跟蹤者發現目標消失,只見幌子倚在牆邊,箱子放在地上,好

  那人心中一驚,急忙上前,同時手摸向腰間的短刃。

  「兄台,在找什麼呢?」

  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跟蹤者駭然抬頭,只見陳豹正如同壁虎般,雙腳撐住兩側牆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冰冷的笑意。

  跟蹤者剛想拔刀呼喊,陳豹已如獵鷹般撲下,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特製的窄刃短刀精準地划過了對方的咽喉。

  跟蹤者捂著噴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軟倒在地。

  陳豹迅速落地,動作麻利地打開隨身木箱。這箱子內有夾層和機關,他迅速脫下說書人的長衫,換上一套深藍色的粗布短打,將染血的短刀擦拭後插入綁腿,幌子摺疊塞進箱底暗格。

  轉眼間,說書先生陳豹變成了一個尋常的貨郎模樣。他提起箱子,從容走向巷口。

  另一名跟蹤者正守在巷子另一端,假裝整理扁擔上的繩索,眼角餘光緊盯著巷內。他看到換裝後的陳豹走出,先是愣了一下,覺得身形有些眼熟,但裝扮完全不同,一時未能確定。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陳豹已與他擦肩而過,同時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擺,短刀再次出擊,精準地刺入他的腎臟,同時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口鼻。

  跟蹤者渾身劇顫,眼中充滿恐懼和痛苦,很快便沒了聲息。陳豹將他拖到牆角雜物堆後隱匿,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午後,「老張土菜館」斜對面的雜貨鋪,悄然換了一位面容憨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新掌柜」。

  幽州城,那條無名街巷,兩具屍體引起民眾恐慌、報官。而地下戰線的硝煙,從未真正散去。

  幽州城外,往南約七八里,一片茂密樹林的邊緣,官道旁有一家名為「春雨」的簡陋村店。

  這裡本是暗部一處較為偏遠的外圍接頭點,店東家王老三原是附近村民,被暗部用銀錢發展成下線,主要負責傳遞一些不甚緊急的消息,或為偶爾出城的暗部人員提供歇腳、換馬之便。

  此人察言觀色、心思活絡卻也有些貪圖小利,近來城內風聲緊,多個散播消息的地痞被抓,雖無關緊要,未直接牽扯到他,但暗部已下達指令,要求此點暫停活動,人員酌情撤離。

  王老三卻捨不得這間能賺些辛苦錢的店鋪,心存僥倖,以為地處偏僻不會有事,他又是外圍人員,只是減少了活動,並未及時撤離。

  三月初七,這日午後,陽光透過剛剛萌發新芽的樹枝,灑在店前的空地上。

  幾桌零散的客商正在喝茶歇腳。

  店東家王老三心神不寧地擦著桌子,招呼客人,他的僥倖心理,在聽到官道上傳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兼有零星馬蹄聲時,瞬間化為烏有。

  只見一隊約三十餘人的官兵疾行而至,他們大多為步卒,氣喘吁吁,唯有領頭的隊正和幾名副手騎著健馬,顯得威風凜凜。

  這隊官兵身著幽州刺史府的號衣,刀甲雖非頂級,卻也鮮明整齊。

  那領頭的都頭眼神兇狠,掃過村店,二話不說,揮手下令:「驅散閒人,拿下店內一干人等,一個不准放過!」

  步卒們如狼似虎般衝上,茶客們驚叫著四散。

  「錢,還沒給錢……」王老三驚慌叫嚷著上弦,卻和兩個夥計被粗暴地按倒在地,用粗麻繩捆成了粽子。

  「官爺!冤枉啊!小人是安分良民……」王老三的掙扎喊叫,被一塊餿臭的破布硬生生堵了回去。

  隊正冷笑:「良民?有人告你私通匪類,資助叛逆!帶回大牢,細細拷問,看你嘴硬到幾時!」

  幾人被串連起來,在官兵的押解下,垂頭喪氣地沿官道往幽州城方向走去。

  王老三面如死灰,心中充滿了悔恨。

  然而,就在這官差隊伍行出不到三里,進入一段兩側林木尤其蔥鬱的彎路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數支弩箭從林中悄無聲息地疾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倒了押解隊伍首尾的幾名官兵,頓時引發一片慘嚎,隊形隨之大亂!

  「敵襲!結陣!」官兵驚慌大喊。

  「殺!」如同驚雷炸響,一聲暴喝從林中傳出。代號「大虎」的行動隊長石雄,一馬當先躍出!

  他身形魁梧如山,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氣勢宛若猛虎下山。身後十餘名行動隊員如鬼魅般現身,人人蒙著面,手持刀盾,刀光閃動,動作迅捷狠辣,瞬間就將混亂的官兵隊伍切割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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